只求让她,多留在他身边一阵子。
正殿之内,金身佛像庄严肃穆,檀香厚重绵长,萦绕周身。
司延诚先一步上前,取了三炷清香点燃,递到慕安瑜手中,自己也取了三炷,二人并肩跪在蒲团之上。
少年脊背挺拔,眉眼虔诚,心底的祈愿坦荡热烈,毫无遮掩。
他不求战功赫赫,不求权倾朝野,不求万里河山。
此生所求,唯有眼前一人。
“佛祖在上,弟子司延诚,此生别无他求。
只求我与慕安瑜,白头偕老,此生不离。
往后岁岁春秋,朝朝暮暮,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同生共死,永不别离。
愿护她一世平安喜乐,无灾无难,顺遂无忧。
此生唯她一人,非她不娶,至死不渝。”
他从不知晓她身染沉疴,从没想过生离死别。
在他眼里,山河安定,盛世安稳,他们青梅竹马,乱世相守,往后便是一生顺遂,白头到老。
身侧的慕安瑜双手举香抵在眉心,清浅的呼吸微微发颤,纤薄的长睫紧紧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温热的水汽在眼眶里层层氤氲,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泪水滑落。
“佛祖在上,弟子慕安瑜,不求富贵,不求安稳。
只求您怜悯垂慈,多赐我些许光阴。
让我多陪延诚一些时日,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愿承受所有病痛折磨,愿收敛所有贪念,只求伴他岁岁朝夕。”
二人虔诚祈福完毕,将清香稳稳插进青铜香炉,并肩缓缓起身。
就在慕安瑜挺直脊背的那一瞬,一股奇异的暖意忽然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长久扎根在经脉深处、日夜蚕食她生机的滞闷、钝痛、酸胀、麻涩,那时时萦绕心头的虚乏疲惫,那偶尔涌上喉间的腥甜,竟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悄无声息地尽数消散。
心口豁然开朗,四肢轻盈通透,呼吸平稳绵长,浑身暖意融融。
纠缠了她数年的剧毒,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顽疾,仿佛凭空消散,荡然无存。
她浑身一震,下意识抬手紧紧抚上自己的胸口,指尖细细按压,往日熟悉的隐痛、滞闷,一丝一毫都不复存在。
经脉通畅,气息平和,整个人卸下了数年沉重的枷锁,轻盈得仿佛新生。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怔怔立在原地,眼眶骤然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
司延诚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心头一紧,连忙转身扶住她的双肩,眼底满是焦灼担忧,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语气温柔又急切:“阿瑜,怎么哭了?是不是山间风大受凉,身子哪里不舒服?”
他只当她是祈福心绪动容,或是受了寒凉,全然不知她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劫后余生的狂喜。
慕安瑜抬眸望向他,眼底泪光闪闪,却漾着前所未有的明媚笑意。她不再是往日隐忍克制的模样,眉眼鲜活灵动,褪去了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孱弱与沉郁,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用力摇头,反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却刻意隐去了中毒的真相,只轻轻说道:
“延诚,我没事。”
“只是忽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好多。”
“好像……从前一直缠着我的那些不舒服,全都不见了。”
她不敢直白说出剧毒一事,怕他恐慌后怕,怕他自责愧疚。
司延诚虽心底疑惑,可看着她眼底真切鲜活的笑意,看着她褪去孱弱、明媚耀眼的模样,巨大的欢喜瞬间漫上心头。他只当是诚心祈福,佛祖庇佑,让她自幼孱弱的身子彻底好转。
他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珍重,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胸腔微微起伏,满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欢喜:“太好了。”
“往后你便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我们可以岁岁相守,白头偕老,一辈子都不分开。”
山间清风温柔拂面,古寺香火绵长悠远,天光穿过殿宇窗棂,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温暖明亮。
京城之内,两家至亲围坐闲谈,细数年少羁绊,敲定婚期聘礼,满心欢喜地筹备着他们的盛大良缘。
深山古寺之中,少年许下白头相守的赤诚心愿,少女藏起过往隐秘,得偿所愿,顽疾消散。
从此,棠梨遇春风,延安得心安。
无病痛煎熬,无生死别离,无宿命牵绊。
山河安定,良缘既定,余生漫长,岁岁可期。
他们终于可以,不负年少相知,不负乱世相守,不负盛世相逢,不负此生,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