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隐忍无用,那便以举国战火,抹平所有旧史旧痕,以铁血屠刀,斩尽一切隐患。
中军大帐,朔安王旗烈烈翻飞。
温彻立于高高的将台之上,白发染风,面容阴鸷沉冷,望着麾下百万甲兵,眼底满是偏执与狠戾。
“大靖倚仗年少将帅,恃宠骄纵,不知天高地厚。”
“此番南下,踏平北疆防线,直捣京城,破其国都,灭其朝堂!”
“凡旧朝余脉、关联之人,尽数诛杀,寸草不留!”
他要彻底抹去数十年前的所有真相。
要让这世间,再无人知晓正统何在,再无人敢质疑他的王权。
帐下诸将齐声领命,杀气滔天。
朔安兵马攻势愈发凌厉,日夜强攻大靖北疆关隘,铁骑奔腾,箭雨漫天,硝烟终日不散。
大靖边境守军寡不敌众,步步退守,局势岌岌可危。
直至第三日午后。
北方天际,烟尘大起,王师帅旗迎风破空,司字黑底金边大旗,遥遥出现在北疆地平线尽头。
大靖北伐主力,千里奔袭,终抵北疆战场。
黄沙漫天,落日垂野。
广袤荒芜的北疆戈壁之上,南北两大雄师,遥遥对峙。
一侧是朔安百万铁骑,兵多势重,来势汹汹,带着篡权君王数十年积压的阴戾与疯狂。
一侧是大靖精锐王师,甲光凛冽,军容肃整,携山河大义、沉冤公道、少年将帅必胜之志。
风沙卷地,旌旗翻涌,天地肃杀。
司延诚立于最高将台,银甲染尘,身姿挺拔如松,俯瞰对面漫山遍野的敌军,眼底无半分怯意,唯有冰封千里的冷冽与决然。
身后副将上前沉声禀报:
“元帅,朔安连破三城,士气正盛,敌军兵力十倍于我,欲速战速决。”
司延诚眸光沉沉,望着对面那面高高在上的朔安王旗,指尖缓缓握紧腰间剑柄。
那里,站着所有祸乱的根源。
站着屠戮忠良、倾覆正统、葬送两代安稳、搅动南北风雨的罪魁祸首。
数年北疆戍守,他守的是边疆安宁。
今日率兵北伐,他守的是黑白公道。
“传令。”
他声音冷静低沉,字字落地有声。
“三军结阵,固守隘口,避其锋芒,以智破势。”
“断其粮道,扰其军心,耗其锐气。”
“首战不求大胜,但求——挫其狂锋,立我军威。”
军令层层传下,大靖三军迅速变动阵型,壁垒森严,甲戈林立,蓄势待发。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染红千里戈壁狼烟。
南北对峙,战火紧绷,只待一瞬,彻底燎原。
千里之外,京城深宫。
暮夜悄至,月色清寒。
坤宁暖阁烛火盈盈,温柔安静,隔绝了北疆漫天杀伐。
慕安瑜临窗而坐,腕间双瑚静静贴合,朱红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和微光。
她铺开素色宣纸,研墨提笔,字迹清宁端正,字字笃定。
不写相思,不问归期,不诉离愁。
只一笔一画,细细抄写行军安策、边防布阵、粮草调度之法。
从前她只读诗书、学雅韵、养温柔心性。
如今国难临前,烽烟四起,她亦不愿做温室无忧之人。
她虽不能披甲上阵,不能奔赴沙场,却可稳守后方,细读兵书、熟记战法、梳理民情、安定民心,替他守住大靖最安稳的腹地,替他免去所有后顾之忧。
温羽晗端着一盏温茶缓步而来,落在她身侧,看着纸上工整沉稳的字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释然。
“他在前方护山河。”
“你在后方守家国。”
两代浮沉,一场风雨。
当年无人守护的正统与忠义,如今终有少年执戈、少女守望,双向奔赴,共渡山河劫难。
慕安瑜搁笔抬眸,望向窗外皎洁月色,轻声呢喃:
“嫂嫂,会结束的,对不对。”
结束数十年颠倒黑白的篡逆乱世。
结束两代人隐忍别离的寒凉宿命。
结束所有无辜之人的牺牲与遗憾。
温羽晗望着天边明月,轻轻颔首,目光坚定。
“会的。”
“正义或许迟滞,可从不会缺席。”
“双瑚归圆之日,便是旧雪尽融、山河归正之时。”
夜色绵长,月色无声照彻南北两地。
北疆沙场,铁血对峙,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京城深宫,灯火安然,静待凯旋,初心不负。
少年将帅执戈守山河,
深宫故人静心候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