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宽袖长袍,衣料是顶级的云锦,低调无光,没有繁复绣饰,简约至极。他虽继位不久,但日日批阅奏折、决断朝政,养出的威严刻入骨髓。立在古寺山门之下,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深邃沉静,周身气场沉敛厚重,哪怕只是寻常便服,也自带俯瞰山河的帝王威仪,生人不敢轻易靠近。
身侧的司延诚则是一身清浅的蓝白交领宽袖长袍,白衣为底,浅蓝镶边,墨发用一支素玉发冠规整束起,身姿清隽挺拔,温润如玉。
他素来面容清俊,气质文雅淡然,眉眼间尽是温软谦和,待人接物永远妥帖温柔,任谁初见,都会以为是饱读诗书、温润谦和的世家文士,绝无半分杀伐戾气。无人能想到,这般温润君子,竟是戍守国土、浴血沙场、年纪轻轻便位居六品、护佑山河的铁血武将,是在新皇登基之初护下大靖安稳的功臣。
而慕安瑜立在二人身侧,一袭粉紫色烟纱长裙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海棠纹样,行走之间,纱裙轻扬,海棠摇曳,温柔又灵动。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温婉的发髻,只簪一支素银小花簪,清丽素雅,不染俗尘。
她通身上下皆是清淡柔和的色调,唯独皓白纤细的手腕上,串着一串圆润莹润的红珊瑚手串。
赤红明艳,色泽浓郁纯正,粒粒饱满通透,牢牢缀在雪白的腕间,红绿相映,极致夺目,是她一身素雅装束里唯一的亮色。
司延诚的目光,自下车那一刻,便不自觉落在那串手串之上,带着几分隐忍的探究与温柔的在意。
自萧瑾登基、朝堂安稳、四海清平那日起,这串红珊瑚手串,便日日不离她手腕半步。
一年四季,无论穿衣起居、读书行路,她从未摘下过半次,珍惜至极,磕碰不得,沾染不得半点尘埃,平日里抬手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伤了手串分毫,俨然是心头最珍视的物件。
司延诚不是没有问过来源。
曾有一次夜色温柔,二人独处闲谈,他看着她腕间明艳的红珊瑚,轻声问询过一句,这手串究竟是何人所赠、有何渊源。
可往日对他坦诚无比、无话不谈的慕安瑜,那一刻却骤然缄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有怅然,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愿言说的隐秘,只是轻轻摇头,抿唇不语,不肯细说分毫。
见她不愿提及,司延诚便从此绝口不提。
他素来体贴通透,从不逼她勉强半分。
只是心底默默存了这份细碎的念想,静静等候。他想着,来日方长,他们还有一辈子的岁月相伴,等她哪一日愿意敞开心扉,便会主动将所有心事、所有隐秘,一一说与他听。
春风拂过山门,卷起寺前袅袅香火,古寺红墙黛瓦,依山而建,层层阶梯蜿蜒向上,松柏苍翠林立,古木参天,林间鸟鸣清脆,香火烟气袅袅升腾,伴着悠悠钟声,澄澈空灵,洗尽俗世喧嚣。
寺中早有值守僧人等候,见三人气度不凡,却不张扬,便恭敬上前引路,引着三人穿过山门、天王殿,一路直达主殿祈福。
殿内檀香浓郁醇厚,缭绕不绝,万千香火堆叠,暖意融融。殿中佛像庄严肃穆,眉眼慈悲,俯瞰世间芸芸众生,香火经年不息,承载着无数世人的祈愿与期许。
三人依着僧人指引,依次净手、焚香、跪拜,动作虔诚端正,心底各存所愿。
萧瑾率先执香躬身,身姿端正,神色肃穆,褪去了平日的随性戏谑,眼底满是帝王的责任与悲悯。
他少年登基,接手万里河山,肩上扛着天下万民的生计与安稳,所思所想,从来不是一己私欲。青烟袅袅间,他沉声祈愿,语声沉稳庄重,字字铿锵:“愿山河长治久安,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岁岁丰年,无饥寒之苦,无流离之难。”
身为帝王,万民为先,这是他毕生的夙愿与担当。
紧随其后的司延诚,执香垂眸,眉目温静虔诚,心底坦荡辽阔。
他虽不久居沙场,但见过战火流离,看过百姓疾苦,深知太平二字何其珍贵。他所求从不是权位荣华,不是前程锦绣,而是四海安宁,苍生无恙。徐徐青烟里,他语声温润坚定,字字赤诚:“愿四海升平,家国无虞,岁岁无灾,年年无难,山河永固,永世安宁。”
最后跪地祈福的是慕安瑜。
她轻轻接过清香,双手合十,修长的指尖轻轻拢着袅袅青烟,清澈的眼眸微微闭合,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面容温婉虔诚。
殿内香火漫漫,暖意包裹周身,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心底的期许缓缓流淌。
她轻声启唇,嗓音轻柔软糯,带着几分细碎的虔诚,缓缓诉说心愿:“愿世间人人平安康健,岁岁无忧,烟火寻常,岁岁安稳……”
话音微微一顿,她眼底掠过一缕极浅极柔的私念,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未曾说出口。
人前皆是苍生大义,唯心底一隅,藏着只属于自己的小小温柔与牵挂。
这半句未说完的祈愿,被她悄悄埋在心底深处,伴着袅袅香火,尽数藏于肃穆古殿之中,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三炷清香缓缓燃尽,袅袅青烟扶摇而上,融入殿中漫天香火,承载着帝王的苍生愿、臣子的山河愿、少女的温柔愿,飘向冥冥天地之间。
礼毕起身,三人又静静伫立殿中片刻,望着庄严肃穆的佛像,各自心绪安然。
待整理好衣袍,踏出主殿时,春日的阳光穿过参天古木的枝叶,碎成斑驳鎏金,落在三人肩头、发梢,温暖而澄澈。
山间清风徐徐,香火悠悠,尘世温柔,岁月安稳。
不多时,三人转身下山,重新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车轮再起,缓缓驶离栖霞寺,朝着繁华安稳的京城归途而去。
暮春暖风一路相随,满路繁花相送,承平盛世的温柔光景,尽数落在归途漫漫的车马之间,岁岁安然,日日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