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延诚垂眸凝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底最坚硬沉静的那一处,彻底化作一汪温水,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生出一股念头,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温润珍宝、琳琅好物,尽数捧到她面前,只求她永远这般无忧无虑、眉眼带笑。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指腹摩挲过顺滑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伸手接过那枚平安扣玉佩,指尖细细抚过温润细腻的玉面,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心底却滚烫温热。他微微垂首,抬手将玉佩细细系在自己腰间墨色锦绦带上,仔细打好绳结,轻轻拍了拍腰间,确认稳妥。
“阿瑜很棒。”他垂眸看向她,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郑重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这是我们阿瑜第一次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奖品,我以后日日戴着,时时刻刻都带着,谁也不给碰,好好珍藏一辈子。”
慕安瑜听得眼睛愈发明亮,重重地点头,眉眼弯成最甜的月牙,梨涡深陷,欢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灯火往回走。漫天流光将两道小小的身影拉得纤长柔和,一左一右,少女发髻间栖着一枝清冽白玉梅簪,少年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素面玉佩,一簪一佩,一柔一稳,在满城上元灯火下,般配得恰到好处,安静又动人。
等走回原处,两位母亲正并肩立在灯影之下。
沈令仪与林静姝并肩而立,晚风轻轻拂动二人衣袂,低声闲话闲谈,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温柔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方才猜谜、赠簪、赢玉佩的一幕幕,她们尽数看在眼里,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温和了然的笑意。
沈令仪看着自家素来冷淡沉静的儿子,此刻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松弛笑意,眼底温柔缱绻,不由在心底轻轻轻叹。
这孩子自小性子孤静寡言,素来不爱喧嚣热闹。往年上元佳节,便是百般劝说,也极少愿意出门;即便勉强来了,也是神色冷淡疏离,走马观花,片刻便催促归家。今日倒是破天荒,不仅愿意耐心陪着逛遍长街,一路眉眼带笑,眼底那片独独给小姑娘的温柔,更是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正暗自想着,抬眼便瞥见慕安瑜发髻间那支陌生的白玉梅簪,又目光一扫,落在儿子腰间新添的素白玉佩上,瞬间便将前因后果瞧得明明白白,心中了然七八分。
沈令仪故作若无其事,看向身侧的慕安瑜,语气温软,故意逗她:
“阿瑜,方才见你过来,头上可还没有这支玉簪,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呀?”
慕安瑜立刻抬手,指尖轻轻扶了扶头上的梅簪,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脆生生大声答道:
“是延诚哥哥猜灯谜赢来送给我的!伯母你快看,延诚哥哥腰间的玉佩好不好看?那是阿瑜自己猜对灯谜,店家伯伯奖给我的,我送给哥哥啦!”
沈令仪弯着眼眸,继续打趣:
“哦?那可是我们阿瑜辛辛苦苦赢来的宝贝,怎么反倒送给他了?自己不留着做念想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慕安瑜,小脸瞬间一僵。
唇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小巧的嘴巴微微一瘪,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微微泛红,一副下一秒就要委屈得掉金豆子的模样。她仰头望着沈令仪,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无措,认真又执拗: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得到的东西,我想送给延诚哥哥,不可以吗……”
司延诚一见她这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哪里还忍得住。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委屈巴巴的小丫头揽进自己怀里护住,手臂稳稳圈着她,抬眼看向沈令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维护:
“母亲,莫要再逗阿瑜了。”
沈令仪看着儿子这般毫不犹豫护着小姑娘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失笑,故意佯装出一副故作受伤的神情:
“好好好,真是女大不中留,儿大不由娘。如今倒是护得这般紧,母亲连随口逗一逗都不行了。”
一旁的林静姝看得忍俊不禁,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沈令仪的衣袖,温声开口解围,眉眼柔和:
“你就别打趣两个孩子了。上元佳节,本就是图一份热闹吉利。不过是一枚簪子、一块玉佩,都是孩童最纯粹的小小心意,给谁都是一样,最珍贵的,从来都是这份赤诚的情意。”
晚风温柔拂面,满城灯火轻轻摇曳,流光漫过几人肩头。
那一年,慕安瑜六岁,上元灯会,收下了司延诚亲手为她赢来的一支白玉梅簪。玉料不算顶贵重,样式简约素雅,可在她小小的心底,却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往后岁岁年年,她一直妥帖珍藏,小心翼翼护着,从不敢磕碰损毁。
而司延诚腰间那枚素面平安扣玉佩,自此之后,便成了他贴身不离的物件,日日悬在腰间,随他寒暑晨昏,不曾摘下。
旁人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随手相赠的小玩意儿,不过是上元夜里一场热闹里的寻常插曲。
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
那一支梅簪,一枚玉佩,在这漫天灯火、满城喧嚣的上元之夜,早已悄悄系住了两颗年少赤诚的心,定下了彼此一生最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