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静静思索片刻,脑海中瞬间与满街摇曳的灯火一一对应,心中已然有了定数。少年脊背微微挺直,眉目沉静,语气笃定又温和,不疾不徐开口:
“谜底可是花灯?”
守着灯棚的店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露出爽朗笑意,连连抬手轻拍:
“小公子好聪慧!小小年纪,才思敏捷,一猜便中,正是花灯!”
说罢,他侧身从木架上小心翼翼取下那支白玉梅簪,双手捧着递到司延诚面前,笑意和善:“恭喜小公子,赢得白玉梅簪一支!”
周遭不少驻足猜谜的游人闻声纷纷望了过来。见这般年岁尚小的少年,气度沉稳沉静,猜谜又这般精准利落,不由得低声交口称赞,说他年少聪慧、模样周正,又这般疼惜身边的小姑娘,三三两两轻轻鼓起掌来。
旁人只当这是寻常世家兄妹间的亲昵宠爱,只觉少年懂事贴心,却无人窥见,少年眼底深处那一份独独属于眼前一人的温柔缱绻,更无从知晓,他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悄悄将这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放在了与世间旁人全然不同的位置。
慕安瑜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仰着白净的小脸,满眼亮晶晶的崇拜,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袖口,轻轻左右晃了晃,软糯甜美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延诚哥哥好厉害!真的赢到发簪啦!”
司延诚伸手接过那支玉簪,指尖轻轻触碰,瞬间便感受到玉质温润微凉,触手细腻光滑。簪身并非价值连城的顶级羊脂玉,却莹白干净、毫无杂色,簪头浅浅浮雕着一枝寒梅,花瓣纤薄精巧,枝桠利落舒展。灯火轻轻一照,玉面泛着一层柔和细腻的柔光,像一小截被凝住的皎洁月光,清隽雅致。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梅瓣细腻的纹路,心底暗自想着,这般干净温柔的簪子,配这般娇软明媚的阿瑜,刚刚好。
他微微俯身,放轻了身上所有的锐气与力道,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一只手轻轻扶稳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捏着玉簪,小心翼翼地缓缓插进她乌黑的双丫髻之间。
少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顺滑的发丝,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皂清香。他素来沉稳自持,此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胸腔里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指尖微微绷紧,带着一丝笨拙的认真。
他细心将她额前、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轻轻捋到耳后,又抬手轻轻调整了几下簪子的角度,直到看着玉簪稳稳别在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娇俏,才缓缓收回手。
慕安瑜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一动便弄坏了头上的新簪子。
等他动作停下,她才迫不及待地轻轻歪了歪小脑袋,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还有一丝小小的不安,仰起小脸望向他,声音软乎乎黏糊糊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紧张:
“延诚哥哥……好看吗?”
满城灯火尽数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暖光流淌,将那双澄澈杏眼衬得亮若盛满整条河面的星河。白玉梅簪静静栖在乌黑发髻之间,莹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通透,一身红衣软锦明艳灵动,眉眼娇憨软糯,整个人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小红果,甜软得让人挪不开眼。
司延诚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微微失神,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被轻轻撞开,又软又烫,微微发麻。
他静静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轻轻开口。少年的嗓音低沉认真,裹挟着满城上元灯火的温柔,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与心动:
“好看。”
顿了顿,他在心底无声补了一句——
比这满城上元灯火,都要好看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