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眨了眨眼,看看红了耳尖的延诚,又看看笑着的沈令仪,似乎没完全听懂“儿媳”的意思,却隐约觉得这话让延诚哥哥害羞了,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延诚哥哥,你耳朵红啦!像熟透的苹果!”
延诚的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捂了捂自己的耳尖,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
“就是有!”安瑜笑得更欢,拉着沈令仪的衣袖晃了晃,“伯母,那我要做你的儿媳,我要跟延诚哥哥一起放河灯!”
沈令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转头对林静姝道:“静姝,你看你家阿瑜,可是答应我了!阿瑜及笄了,我可是要带着我家这小子去提亲的了!”
林静姝也笑,伸手揽过安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本来就应了你了,还能反悔不成?就是不知道阿诚同不同意啊。”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延诚。
少年站在灯影里,白锦衣衫被风拂得轻轻晃动,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却抬眼望着她们,眼神清亮又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笃定:“我愿意的。”
声音不大,却像落在青石板上的灯花,清晰又坚定。
安瑜听见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抱住延诚的胳膊:“延诚哥哥,你真好!”
沈令仪和林静姝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笑意。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在沈家的院子里长大,延诚比安瑜大三岁,总是让着她。安瑜抢他的糖葫芦,他就把最大的那颗留给她;安瑜爬树摔下来,他第一个跑过去扶她,替她擦眼泪;延诚背书背不下来,安瑜就坐在他身边,奶声奶气地陪他一起念。
谁也没说过什么,可谁都觉得,这两个孩子,本该就是要要在一起的。
沈令仪拉着两个孩子走到河灯铺,挑了两盏最大的荷花灯。一盏是粉白的,灯面画着两只嬉戏的鸳鸯;另一盏是正红的,绣着缠枝牡丹。老板取来小毛笔和朱砂墨,笑着问:“小公子小小姐,要在灯上写名字吗?”
安瑜立刻点头,把小脑袋凑到灯面上,歪着脑袋想了想,用稚嫩的笔迹写下“安瑜”两个字,又抬头看延诚:“延诚哥哥,你写什么?”
延诚握着小毛笔,顿了顿,在灯的另一侧,写下了“延诚”两个字。字写得工整,笔画却带着少年的力道,每一笔都稳稳的。
写好字,几个人走到护城河边上。夜色渐深,河里已经飘了不少河灯,一盏盏暖黄的烛火浮在水面上,像散落的星子,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岸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念着祈福的话,有人笑着催促孩子放灯,热闹的声音混着河水流动的声响,格外温馨。
沈令仪扶着安瑜的胳膊,林静姝帮着延诚理了理衣摆。安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荷花灯放在水面上,烛火刚碰到河水,就轻轻晃了晃,随后顺着风,慢慢漂向河中心。
延诚也放了自己的灯,他看着自己的红荷花灯,又转头看安瑜的粉白灯盏。两盏灯起初离得不远,却随着水流,渐渐挨到了一起,鸳鸯的影子在灯面上轻轻晃动,仿佛真的在水面上并肩游着。
“延诚哥哥,”安瑜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说,我们的灯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呀?”
延诚低头看她,月光和灯影落在她的小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哥哥对妹妹的迁就,也不是朋友间的嬉闹,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守护的念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会的。一直在一起。”
安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用力回握了他的手。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软发,也吹起他衣摆的流苏。
河灯越漂越远,最终融进满河的星光里。而站在岸边的两个小人儿,手牵着手,站在暖黄的灯影里,成了彼此眼中,最难忘的上元风景。
延诚看着安瑜笑得弯弯的眉眼,心里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盼。他盼着她快点长大,盼着自己快点变得厉害,盼着能护着她,盼着很多很多年后,还能像今天这样,牵着她的手,一起看满街的灯,一起放河灯。
十一岁的少年,站在上元的夜风里,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那是对一个小姑娘的喜欢,是对未来的期许,是藏在灯影里,还未长大的初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