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香似扁担棍长，擀面杖粗细。燃完一炷约莫一日。待到要灭时，需以续上新的大香，那是敬奉祖先们的长命灯，一般特殊时节像清明这种日子，需烧香续长明灯。

主君要求大娘子关门焚香这些日子，也额外要求她续长明灯，要发觉灭了，就多加一月焚香反省时间。

阴敝的祠堂，位于后园西面一角，是整个宅子最远的一方，离苗姨娘的院落不过百米。

祠堂遮天蔽日，外边有颗高大的苦楝树，就这颗树，将祠堂的阳光挡了一大半，将这块地表现得格外阴冷。所以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会来这处。连着苗姨娘的院落，也鲜少有人来打搅。

大娘子放下手，感觉腰和脖子疼得厉害。她锤着腿，一边数落起委屈。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嫁这么个人！就为了个小贱人，竟也惩罚起我来了！”

伍嬷嬷一把年纪了还陪着她坐在蒲团上，替大娘子捏腿。

“娘子你也别气。说到底这事儿怪我老婆子出这馊主意，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被主君发现了真相，让您受这罪。”

伍嬷嬷好歹是七十岁老人，此刻竟也抹起婆娑泪，真心疼起大娘子。

好歹是从大娘子进府就服侍起的主子，快二十年了，又是主君到大的奶嬷子，自是爱屋及乌，主仆情谊颇深。

遥想这些年娘子受的委屈，严重的那次还是二房姨娘进门那年。这几年，又是层出不断的小事闹得娘子心生不愉，到今天，也是同那年一样严重的委屈，竟还受了罚。

伍嬷嬷伺候这么几十年，娘子被罚，还是第一次，能不委屈吗。

她虽心疼，但到底，这件事确实是她们有错在先，差点令顾家损失清誉，老爷在朝为官，最在乎的就是清正廉洁，好面子。

好在府中丫鬟婆子都是伺候顾府几十年的，嘴实。就算在怎么嚼舌根倒也不敢去外边造次。

大娘子松懈下来，盘着腿坐在蒲团上。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咽不下心头这口气儿。那庶三房媳妇，才进来多久，怎么老爷就只帮着她说话呀？他怎么就不能考虑考虑咱健儿哥，到现在还没个孩子！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健儿哥！要安哥儿真赶在健儿哥前头生下孩子，谁又能保证将来他不会和咱健儿哥争家产呢！要是个女儿还好，就怕是个儿子。”

伍嬷嬷顺着大娘子手背，安抚她。

“是呀，这确实是个问题。只是现在咱有什么办法呀？主君将您罚在祠堂，要三个月后才能出去，咱什么也做不了呀！”

说起这个大娘子就来气。当初送那两个小丫头过去，为的就是暗自里好供她差使办事，没想到刚让她们做第一件事，就弄成这样子，真是靠不住。

大娘子：“安哥儿那里目前是守不住了，恐怕在送下人过去，他院儿也不会收，且就这样过去吧。”

伍嬷嬷：“那后面该怎么走？要不我再舔下老脸去向主君求情。”

大娘子拉住她。

“不用。这几年，老爷他头一次发这么大火，怕是你去也是说不动他的。”

大娘子难得神情露出失望，凝滞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舒展许多。

“既然安哥儿那儿靠不住，那就还是只有指望健儿哥了。”

伍嬷嬷不解。

“可健儿哥那儿这么多年了咱都没结果，这该如何解？”

大娘子一脸别有深意笑，“既然软的不行咱就来硬的。过不了几日，健儿哥就休沐回家，我就不信，老爷会不将我放出去。”

“大娘子的意思是……”

俩人目光一对，到底是主仆多年，只一个眼神，伍嬷嬷就懂了。

“咳咳……”

门外尽忠老仆咳了几声，戚氏身板一愣，不情不愿重新跪了起来。

对伍嬷嬷说：“你回去吧，这么大岁数了不用跟着我在祠堂折腾。”

戚氏瞥了眼门口，骂了一句，“到底是老爷身边的狗，一刻不安分。”

尽忠也是很无奈呀，这主君和大娘子一闹，这些下人也跟着遭殃。这不，他被主君吩咐来监视大娘子祠堂反思，却是得罪了这位大娘子。

伍嬷嬷一听，一把老泪。

“娘子，就让老奴陪您一块跪吧。”

戚氏坚持让她走，“不用，这祠堂阴凉森寒，你腿骨不好，不该合着跟我一块遭罪，你且回去，这些时日替我看守着后宅，”

她眼神犀利，则重道：“尤其是那两阁。我身旁有兰心，竹心俩丫头使唤就够了。”

既然娘子都这样说了，伍嬷嬷也不好再推诿，离了祠堂替她去守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