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宅子中下人奴仆都听说前院儿主君发了好大一团火。
有丫鬟婆子们互相嚼舌根,说主君砸了他那套最爱的青墨料竹砚,还差点要动手打人,嘴里时不时喊出两句要休妻的话。
拾干柴的老婆子赶忙捂了小丫鬟的嘴。
“你可小声些吧,你说这话可不是假的,要不小心被主子们听见,非撕烂你的嘴。”
一旁几个扯蚕丝的丫鬟一听,惊讶异口同声道:“真的呀!”
“可不是真的,大娘子下毒陷害三少夫人这事儿板上钉钉的,下午明翠那丫头我亲眼看着被几个小厮从后门拖出去的,那背上皮开肉绽的。”
此话倒是掺杂了几分夸大其词,一旁跟着谢容怀才从听雨居回来的云棠路过听见,忍不住秀眉蹙起。
两炷香前,三公子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去听雨居。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了主君。
主君确实发了好大一通火,当时就质问大娘子是不是真的。原本大娘子还打死不承认,后面明翠拉着大娘子裙摆哭得上接不接下气,咬死了大娘子才是这件事的主谋。
大娘子还想强撑,却未想到三公子早有后手,他将明薇从玉桂坊带了回来,更有那日从外边来向膳房送时令香料的小厮目睹到明翠,去往小憩阁神神秘秘埋药根的过程。
三公子早就在事发日,派人彻查,就等今日。
眼看人证物证俱在,大娘子也再伪装不下去。
云棠还记得,主君发了好大火,一连哀愤指责大娘子,“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夫人!?”
此话太过沉重,哪怕是云棠在府中七年,也还未见主君发过这样大的火。
还竟要到休妻地步。
顾豫连叹家宅不幸,忙唤下人将明翠明薇拉下去乱杖打死。
果然是主君风格,好在三少夫人先前答应了她,会为明翠求情。
关键时刻,谢容怀上前替明翠说了几句好话,无非是看在她服侍他这几日,尽职尽责,又看在她年纪尚小,又是受大娘子挑唆才犯下此等蠢事。
顾豫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主,儿媳都不追究了他也不必死咬不放。
但他毕竟好面子,自己又是京兆府府尹,家中出个这样事儿,简直是折损顾家百年积攒的颜面。
要知道往上几任父辈,向来是和夫人琴瑟和鸣,百年清誉。
没成想怎么到他这里,就娶了这样一任妒妇,竟谋害自己的儿媳妇!
大惩不行,小罚却不可放过。
罚下人十个仗棍,顾豫已经是深思熟虑,保持理智。他本不是嗜血之人,更何况,那丫鬟确实也还只是个小女娃。只是另一个奴婢,既然都已罚玉桂坊,他也不必在多加追责。
在现场,原本明薇就已被三公子派来的人砍断两根手指,被卖进玉桂坊,她是万万不想,于是不断对谢容怀磕头谢罪。
谢容怀虽答应过云棠可帮明翠言说几句,但对明薇却保持沉默。
那人能亲手在碗中下毒,害得云棠差点死去,他怎么可能给她舒坦日子过。
于是,一结束又将人送回到玉桂坊。
被仗了十仗的明翠要不了命,他差人送出了府,唤了大夫,待养好身子便离开京师。
云棠想,这无疑也是最好的结果。
大娘子和主君大吵一架,主君虽口头上说要休妻,但大家都知道,他那只是说气话。
休妻,是万万不可的。
大娘子武将出家,太爷爷往上都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两位哥哥又是军中要领,陛下身前的红人。
如果真要到休妻那步,恐怕大娘子头上那两位兄长,率先提枪踏府了。这也是顾豫这么多年忌惮大娘子原因。
可下毒陷害儿媳这件事,太过毒辣。顾豫一家之主,总要给所有人一个说法不是。不然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太过难看,外人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嘲笑顾府。
于是,他再不快也必须和大娘子撕破脸,罚她住祠堂三个月,白日辰时在祠堂焚香为全家祈福,下午抄写经书,这三个月需全心斋戒,以素食为食。
用大娘子话说就是。
“姓顾的!你这是把老娘当尼姑管呢!”
“大娘子消消气……”
顾家祠堂,艾叶熏燎味自宝铜麒麟炉中燃萦,熏得人神烦气燥。
大娘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前面都是顾家列祖列宗们的牌位,沉香黑木案台上供奉着瓜果肉铺,中间香插着线香,两边土缸中各立着大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