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方姨娘面露难色，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主位。她早知戚梧芝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让她出丑的画面，但没想到会当着这么多人在，竟迫不及待赶在早茶功夫。
她这儿媳儿，以为攀上府尹门槛，就以为攀上高枝儿了吗。她可知，后宅如深宫，一步步走得都举步维艰。而这还只是开始，往后那主母，指不定要怎样为难他们。一想到这儿，方姨娘心头就郁闷难忍。
柳弱弱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去端那茶盏。
而是帕子捂着嘴，猛猛咳了起来。
顾兆安停在方姨娘面前，听见身后异动，准备去解围。反倒被方露拉过袖子，阻止他动作。
“哟，瞧贤侄媳妇这壮高的身子，没想到这么羸弱呀。想来，往后要好好调理一番才是。”
林氏好赖管不上嘴，被顾勃第二次打断。
“你话怎如此多！”
未曾开口说话的三叔母姚槿小抿口茶，来帮腔。
“我看嫂嫂说得也没错，一早听闻弱弱身子骨不好，今日一瞧，脸蛋实在苍白得紧。虽不知生的何病？但从气色方面来说，可先行调理气血一行。说到气血，我倒认识一名医……”
“哎呀好啦。”
三叔顾旦茶盏一噔。
“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姚氏面儿上一红，闭了嘴。
“罢了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顾豫起身佛下宽大衣袖，眼看也差不多了，一群女人拉闲话家常的画面，他懒得看。
索性打发起来。
“散了吧都散了吧。”
“哎，怎么散了呢！”
戚梧芝神还没回过来，摊开手掌。
“三儿媳妇儿还没朝我敬茶，怎么就散了呢！？”
伍嬷嬷在大娘子跟前儿也帮着开口。
“是啊，主君。这不合规矩。”
伍嬷嬷乃府中管事嬷嬷，又是从顾豫在奶孩子时期喂养他到大的奶娘。顾家老爷老夫人过世早，如今老一辈亲近的，也就伍嬷嬷这个长辈，顾豫向来是把她当自家亲娘看待。自然，伍嬷嬷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也向来有理儿。
顾豫满面愁容，“不是我跟你胡闹，真是京府事儿多到焦头烂额。真得去了！”
说完，就赶着往外走，“老二，老三还杵着干嘛呀。”
眼见话事儿人都走了，两位叔母乃一众仆奴也跟着离开，大厅一下子清净下来。
“嘿这叫什么事儿呀！”
戚梧芝拍着桌子，伍嬷嬷缓缓抚着她心口。
“烦死了！”
戚梧芝扫了眼儿剩下的几个年轻小辈儿和两位小妾。最后气冲冲走了。
从顾兆安身旁经过，那人抬起下颌，眉眼喜笑颜开。
“母亲慢走。”
顾兆安没个人形儿，往天上抛起花生米，用嘴去接，迈着步子往外走。
被方姨娘拦了下来。
“去哪儿呀？”
“喝酒。”
方姨娘揪起安哥儿耳朵。
“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她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多读读书，将来考取个功名，入朝做个官，哪怕只是一个小官，也能让我在这大宅院中扬气一回嘛！”
“哎呀，痛！娘。”
顾兆安疼得龇牙咧嘴，一旁柳弱弱捂着嘴笑。
方姨娘到底还是心软，放开手。
哪晓顾兆安一个侧身，快速地溜走。
“臭小子！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云棠站在柳弱弱身旁，两人忍俊不禁。
被怒气未消的方姨娘撞个正着。
方姨娘清了清嗓子望着柳弱弱，语气不满。
“既然嫁进顾家，自己的男人就该看好，应做好妻子的本分。”
云棠一见方姨娘余怒正盛的眼睛，身子瑟缩埋下了头。
方姨娘淡淡扫了眼她，转而对柳弱弱道：“你跟我来一趟儿。”
一路上，都是柳弱弱的咳嗽声，咳得方姨娘心烦气躁。安哥儿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女人回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样如何与听雨居那位斗。不行，等安哥儿有孩子后，待生下，把这女人想个办法打发了。
方姨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也没功夫去管后面那两个。
柳弱弱借着身体不适的劲儿，抱着云棠胳膊，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
“好云棠，我好难受呀。”
“小姐你忍忍，等会儿就可以回房休息了。”
云棠揽着柳弱弱腰身，吃力地拖着她。
柳弱弱点点头，只想与身旁这个人更贴近一点。这小丫鬟，香香的说话软软糯糯的，可太想让人欺负了，着实有趣儿。
三人来到小憩阁。
说叫小憩阁，实乃不大，位于后院儿东厢房，一个明厅加一间卧房。顾家妾室生的孩子都养在戚氏名下，能有多余的房间且各自不相同已算对妾室最大的包容。
院子本不大，一颗老桂树就占了院里大半阳光。方姨娘身居简露，小憩阁除了之前服侍的云棠就还剩另一个叫冬芜的丫鬟和李妈妈。
明厅陈设简单，卧房就更不用说了。
云棠和冬芜侯在门外。
厅房内。
方姨娘转手从桌案上拿出早已备好的书册扔给柳弱弱。
一本《女诫》一本《列女传》
柳弱弱有些哭笑不得。
方姨娘看她那样子嘲讽笑道：“瞧你也不识字。”
她转过身又从四面床被下抽出来一本蓝封小册。示意她打开看看。
柳弱弱翻开，是一本秘戏图。
“既然认不来字画总会看吧。”
柳弱弱饶有兴趣一页页翻着，一会儿摸摸下巴，一会儿扣扣鼻子。
面前传来婆母的轻夷。
“看你这心领神会的模样，倒是我小瞧你了。”她声音不屑，“既如此，尽快怀上顾家子嗣，这样对你对我对安哥儿都好。”
柳弱弱合上书本，想起作晚洞房夜，脑海飘过一张白净可爱乖巧的脸蛋。
笑了笑。
“好的娘，儿媳会的。”
方姨娘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倒不是对儿媳听她话儿那一方面。
而是这一声娘。
氏族门庭身份有高低之分。方姨娘在这个家只是一位小妾，子女明儿面上需得叫大娘子为母亲，称几位妾室为姨娘。
柳弱弱倒是有眼力见儿的，私下唤方姨娘一声娘。这无疑满足了方露在这偌大的后宅一直被门庭所阻隔的虚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