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老是扣不上。”
云棠压下心中怪异。
“是吗?”柳弱弱展开双臂抬了抬,“现在呢?”
两人几乎抱在一起,云棠小脸烧得像猴子屁股。
心一横,头抻过去从人手臂下钻到身后快刀斩乱麻扣好。
这一动作倒是把柳弱弱逗笑了。
云棠当作没看见。
主仆二人穿过连廊,绿柳垂漾在白墙上,映出一前一后人影。
庭中山水石点缀,流水声迢迢;地上甬路相接,天上鱼游鸟唱,静又热闹。
云棠低头踩着前头人的脚步,数着脚下一颗颗圆润鹅卵石。
哪晓前头的人蓦然停了下来,身后人哎呀一声儿,撞痛了脑袋。
柳弱弱“扑哧”笑出声。
“好云棠,你眼睛是在瞧路呢还是在瞧……”柳弱弱狐狸眼裹挟着黠光,“在瞧我?”
云棠双手交紧捏着,强声道:“是在瞧路呢。”看着柳弱弱笑乱的脸,她真的是在瞧路呀。云棠仰起脸问:“小姐您怎么不走了?”
柳弱弱抬手折下一截儿柳枝条拿手里把玩。
“你看我像认得路的样子吗?”
那人垂眸,神色多少有些凄美幽怨。
云棠小脸青红交加,她忘记了,三少夫人刚来顾府,又怎认得府中布局。
“小姐,您跟我来。”
云棠走前头儿带路,一路上讲解着宅院脉络,廊亭阁路。
明轩阁位于前院儿西厢房,中间隔了一间耳房和过厅,主仆二人左拐右拐不到片刻来到前厅。
前脚儿刚踏进门槛,后脚便传出道儿高呼。
“这新媳妇儿好生派头,让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等她一个。不知道的呀还以为是嫡出小姐入门呢。”
说话的是二叔母林氏,老家凤阳寿县人,家父在本地任知县一职。嫡出女,性子是骄纵些。
一旁顾家老二顾勃低顺眼瞥了夫人一眼,小声道:“你可消停会儿吧。”
林氏冷哼一声,不说话。
大厅紫宝香桌,中轴对称。堂中央挂着家宅宁静四个字样,红木方桌上左边放着山水砚屏,右边摆着青花宝瓶,寓意案头平安,祥和顺遂。
可眼下一屋子坐落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安稳。
从正中央太师椅上坐着主君顾豫和主母戚梧芝,右边一排过去分别是老二家顾勃携内人林采月,老三家顾旦携内人姚槿。
右边圈椅一排从底下数,分别是老大长媳林茭,中间空了个座儿。上头坐着苗姨娘和方姨娘。
屋里嬷嬷丫鬟们站自家主子身后,群环锦簇,人头乌泱泱一片。
柳弱弱掩嘴,悄声向身旁人非议。
“呀,你们顾府可真热闹。”
云棠看着面前人耳垂下摇晃的翠玉坠子,谨小慎微提醒到。
“小姐,注意仪态。”
眼瞧屋里这一大片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该不会是一场简单向主公婆母敬茶的氛围。
尤其是戚氏容光焕发,一双精明的眼睛从柳弱弱进门开始,便上下打量起,那笑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促狭。
反观方姨娘,美目沉郁,一脸愁容。
主君顾豫率先开口。
“来了就赶紧开始吧。”
话语里有着几分急切,想来待此事完毕,还赶着晨时三刻上衙门点卯。
顾豫京兆府府尹,眼看年关将至,京兆府早日堆积的案子到年底也就多了起来。一连两月,天儿不见亮就往那边跑,这半月里,更是宿在里头。也就最近几日,安哥儿纳妾,他才紧巴巴腾些时间来处理家事儿。
要说新媳妇儿进门,这第二日向主君婆母敬茶也就走个过场,到年轻这辈儿,这规矩早就弃置罔顾。
如今倒是被戚氏又捡了回来,庶子纳妾,戚氏一手操办着,就连院儿里添砖加瓦,置衣采办那些小事儿,戚氏也叫下人一一去办,无不亲力亲为,比方姨娘这个亲娘还显得勤快。有人置喙,戚氏便对外宣称。
“合着安哥儿也是我膝下养大的,是嫡是庶,都是我的孩子,自己为自己孩儿做些母亲力所能及的事儿,难道还容他人揣测嘛。”
所以嘛,才有今儿这场请茶礼。
天儿不见亮,各房主君叔伯们人儿就已到齐,都等着喝这新媳妇儿递来的热茶。看这阵仗,比当初长子顾年健娶妻敬茶无甚差别。
戚氏抬起头,笑眼温婉瞧着柳弱弱。
“来晚些也无妨,毕竟是刚到咱家,还不懂府中规矩。待结束,稍后我往明轩阁塞两个丫头妈妈过去,教教你礼仪。”
说完,戚氏目光有意无意从云棠身上扫过,不屑一顾。到底是从小憩阁出来的人,连丫鬟都一个样,畏首畏尾。
戚氏的话明面上看似在安慰新媳妇儿实际屋里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
柳弱弱明艳的脸上倒是没什么难堪的表情,嘴角始终挂着清浅笑怡。
林氏挥挥手帕,带着看戏的语气。
“安哥儿还不来接接你媳妇,怎的就让她一个人晾在这堂中央。”
一众丫鬟婆子让开道儿,梁柱下顾兆安单独坐在圈椅上,捏碎手中花生壳,搓搓皮儿,吹了吹,再将花生仁扔进嘴里。他拍拍手上碎屑,起身。
“来啦。”
顾豫瞧见这无正形一幕,欲发作又忍下。
屋里遣退一众闲杂人等,顿时空旷许多。
只留伍嬷嬷将宝盘茶水送到两位新人面前儿。
柳弱弱抬起手端起茶盏。
滚烫的温度自指尖上传来,她眉间挑了挑,侧头去看顾兆安。
顾兆安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爹,请喝茶。”
顾豫端起茶盏,茶盖拂拂沫子,大饮一口。
肃色道:“如今你已成家,身后再不是一人。做什么事方想想后果,什么时候将你这懒散的性子改改,也好叫我舒心舒心。”
顾兆安脸上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嬉笑。
“是,孩儿谨遵便是。”
顾豫沟塾微生的脸更黑了。
戚氏从顾兆安手上接过茶倒是没说什么多余话。
只道一句,“好孩子。”
柳弱弱十个手指头被烫得麻木,一张白皙透粉的容颜平静无波。
顾豫从儿媳妇手上接过那一瞬,手底震烫,茶盏差点掉地上去。
他鼻子冒着粗气,眉头紧锁狐疑地目光看向戚氏。
抿了口,便赶紧将这烫手山芋放桌案上去。
“好孩子。”沉默不语起来。
柳弱弱将茶盏往戚氏那边推,“母亲,请喝茶。”
戚氏这时却如坐不动。
林氏嗓子尖细,笑着开口。
“我说安哥儿媳妇儿啊,你不端起来,怎么敬茶呢,这诚意又从哪儿来呢。”
说完,捂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