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一个外人,能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听闻此言,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装作不耐烦地样子,又坐了回去:“快说吧。”
纪远棠听着那人将知道的所有情报供认不讳。
裴行野支着下巴,听人全部讲完,才吝啬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审讯室。
内间的门一关上,他便有些撑不住,伸手扶住了门框。
有一只手从一旁将他扶住,裴行野摇了摇头,驱散眼前的模糊,低声说:“没事。”
“是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裴指挥官当真是身体硬朗。”
裴行野猛地抬眼,就看见了表情冰冷的纪远棠。
整个审讯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记录员整理嫌疑人笔录的键盘敲击声。
阮南今不敢直视。
毕竟是他前脚跟纪远棠说,裴行野需要静养,最好别去上班,后脚就把人抓来了。
他很怀疑纪远棠是不是要连带着他一起“抄家灭族”了。
“你怎么来了?”裴行野有些勉强地看着她笑。
记录员不经意间从电脑屏幕上抬眼看了一秒,从没见过自家领导笑得如此“讨好”。
“谁让你来的?”纪远棠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响起。
记录员也是总部的老员工了,和纪远棠打过不少交道,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咽了下口水。
来了来了,曾经“凶名昭著”的纪指挥官,带着她那冷若寒霜的气场又来了!
纪远棠在任职指挥官时,这种态度只针对过两种人,嫌疑人和裴行野,这次显然也没有例外。
虽然,底层逻辑略有不同,但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没区别啊!
记录员打字速度慢了一秒,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唯一的区别就是……
以前那个笑着一句一句回怼的裴指挥官,现在跟个“鹌鹑”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记录员真希望自己眼前这台电脑登录的是特管局论坛,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在论坛上对这件事大谈特谈了!
纪远棠可没忘记这里还有人,只是转头向阮南今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现在人也招了,剩下的事我们能做,你赶紧把人领走吧。”阮南今飞快开口。
纪远棠点点头,用余光瞥了裴行野一眼:“走。”
裴行野不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
直到回到家,纪远棠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咳……”裴行野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人他们连番审了好几次,都没审出结果,案子耽误太久怕打草惊蛇,所以我才……”
“你可以跟我直说。”纪远棠回头看着他,“而不是今天早上装模作样的目送我出门,然后自己偷溜。”
“对不起。”裴行野道歉,“我只是怕你担心。”
“你不是怕我担心吧?”纪远棠冷哼一声,“你只是不想跟我多费口舌,你认定了我一定会阻止你,所以你偷偷去,然后偷偷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我蒙在鼓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纪远棠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她不想现在跟他吵架,审讯费脑也费体力,更何况是别人都审不出来的人。
裴行野在走出审讯室的时候精力就有些不济,纪远棠可没忘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你先休息吧,我……”
说着,她突然眼前一黑,手脚发麻,一脚绊倒在沙发上。
“纪远棠!”裴行野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想要扶住她。
可他左手小臂骨裂,还戴着护具吊在胸前,只有右手尚且灵活,这一抓根本没抓住,只能任由纪远棠一头栽到沙发上。
“纪远棠,你怎么了?”裴行野声音都在发抖,“哪里不舒服?头晕?你说句话,你别吓我。”
纪远棠能听见他的声音,可全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她在模糊的视线中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早饭忘吃了。
她这几天来回跑,中午没有休息,晚上睡得也不算安稳,所以今天早上也不出意外地起晚了,裴行野做好的早餐她来不及在家吃,只能装在包里,结果一打岔就给忘了。
裴行野叫了好几声都没见到人应,他搂着人半躺在沙发上,见她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随即他立刻走向厨房,在碗里倒上温水和白糖,快速搅和几下,便端了出来。
他将瓷勺贴在她唇边:“纪远棠,张嘴。”
纪远棠眉头紧皱,根本动不了。
裴行野尝试喂了好几次都没喂进去,他左手动不了,连掰开她的嘴都做不到,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这样有多麻烦,意识到自己这样不管不顾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他甚至没有办法抱纪远棠回床上躺着。
裴行野盯着碗里的白糖水,喂到自己口中,然后捧着纪远棠的后脑,直直吻了下去。
他撬开她不自主紧闭的唇齿,将满是甜味的温水送入她口中。
喂了大半碗,纪远棠才慢慢尝出甜味,感受到扶在她后颈的那只冰冷颤抖的手。
她眼睫毛颤了颤。
裴行野察觉到她的回应,嘴唇从她唇上离开:“纪远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纪远棠还是没力气,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裴行野见她醒来,长舒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地放下,去茶几上翻找她前段时间买回来的糖果。
他咬着包装袋,将糖塞进她嘴里,温声哄着:“再吃一点。”
纪远棠垂着眼将糖含进嘴里。
“都是我的错。”裴行野眼眶通红,他轻柔地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纪远棠没兴趣听他翻来覆去的道歉,她还有些发晕,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
裴行野见状,立刻坐到她身边,用那只完好的手将她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捏着她的后颈。
纪远棠渐渐恢复力气,在他怀中动了动。
裴行野立刻就感受到了,他坐起身来捧着她的脸:“好点了吗?还头晕吗?你是不是早饭忘记吃了?”
纪远棠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躺一会儿?”裴行野扶着她在沙发上躺下,起身去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他盘膝坐在地毯上,坐在她面前:“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点外卖吧。”纪远棠还没忘记面前这人是个伤患。
裴行野点了家她爱吃的店,放下手机静静看着她。
纪远棠感受到灼人的视线,缓缓睁眼。
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裴行野才开口:“我知错了,我不会再把工作放在身体之前,也不会再背着你擅自作主。我只是以前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纪远棠半阖着眼,没回话。
裴行野低声说:“我刚才快急死了。”
纪远棠睁开眼,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
裴行野不明所以,伸手握住,结果反被纪远棠掴了一下。
“我的手机。”
“哦。”裴行野将她的手机递给她,见她打开购物软件,没忍住偷瞄了一眼。
页面上赫然写着“搓衣板”三个大字。
家里洗衣机烘干机俱全,纪远棠没有手洗衣服的习惯,那这个搓衣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不言而喻。
裴行野咽了下口水。
他现在就跪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