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闻言“腾”地一声站起来,摁着另外两名队员的脑袋,大喊一声:“是!”
说完,三人一阵风似的撤了出去。
纪远棠这才看清楚,他不仅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手竟还是吊着的。
她不由眼前一黑,笑了一声:“裴指挥官,请问你准备把任务战线延长到明年吗?”
裴行野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阴阳怪气:“我没有……”
阮南今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他不该待在这里,走上前,将纱布放在桌上:“缝合我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包扎一下,对你来说不难,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和乔予也先后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纪远棠沉默不语,整个空间只能听到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只是怕你担心。”良久,裴行野才轻声开口。
“所以这就是你想的解决办法?”
裴行野沉默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是我想岔了。”他声音低了些,“下次不会了。”
纪远棠看向别处不说话。
“纪远棠。”裴行野见她态度有所好转,试探着开口,“我想你了。”
此话一出,纪远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是嘛,你不是准备最近都不回家的吗?没看出来啊?”
裴行野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松手。
纪远棠强行压着心里的怒火,将他的手甩开。
裴行野闷哼一声,屋里的血腥味又浓了些。
纪远棠有些恨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办公桌上拿纱布。
“坐下。”
裴行野不疑有他,乖乖坐在沙发上。
纪远棠将他衣服扒开,果然伤口又有些裂开,她又转身去拿消毒的棉球,摁在他的伤口上。
裴行野呼吸一滞,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紧抿着唇不敢出声。
纪远棠叹了口气:“不去医院?”
“不用。”裴行野闭着眼,任由身后之人给他缠绷带。
纪远棠有些微凉的指尖在他胸前和腹部擦过,让他不由颤栗,只能紧紧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行了。”纪远棠包扎完,去内间给他拿了件干净的衣服,“下午还要去开会?”
“嗯。”裴行野静静点头。
“开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按时下班?”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准点,只是个总结会议,带回来的物证还没有做完分析,今天不会太久。”
“嗯。”纪远棠将东西收拾好,站起身来。
还没提步,她的指尖就被人勾住了。
裴行野流了不少血,唇色有些白,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勾了勾纪远棠的小拇指。
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耷拉在眼睫边。
看着怪可怜的,纪远棠垂首对着他,心想。
“纪远棠。”裴行野小心翼翼,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别生气?”
“咳……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阮南今竟去而复返,再次探头进来。
纪远棠闻言立刻将手抽了回去,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阮南今后面还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那人瞪大了眼,看见纪远棠的视线,“啪”地一下捂住眼睛,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纪远棠眼神向下,看见了他手里的包。
纪远棠:真是急昏了头,包都忘拿了。
那人是她带的那个班推选出来的班长,他明显是给自己送东西来了。
裴行野话说到一半,无端被人打断,实在不爽,一记眼刀落至门外,和刚才那“楚楚可怜”的侧脸完全是毫不相干。
班长低着头将纪远棠的包交给阮南今,被裴行野盯得冷汗都要下来,只敢露出一个头顶给里面的两个人看。
完了完了,他无端心想,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不会要被灭口吧……
纪远棠倒是没说什么,甚至还跟他说了一声谢谢,留裴行野一个人在办公室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好在下班时,他在停车场看见了等候已久的纪远棠,忐忑不安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
纪远棠没说什么,两人再正常不过的回了家,裴行野终于放下心来,甚至还拦住就要进厨房的人,自己吊着个胳膊做了一顿晚饭。
但好景不长,当晚他就发起高烧来,纪远棠将人拽去医院,才知道他前些日子刚养好的肋骨又裂了两根。
“裴行野,你可真能忍啊。”纪远棠坐在病床前,咬牙道,“你肋骨断了自己不知道吗?”
还在总部开了整整一下午会。
裴行野意识有些模糊,只来得及冲纪远棠勾勾唇角。
“你还好意思笑?”纪远棠快被他气笑了,她拿冷毛巾擦了擦他额角冒出的汗,“你还笑得出来?”
反正她是笑不出来。
裴行野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实则心里仍在盘算:怎么办,还能哄好吗?
*
裴行野受伤不轻,在医院住了好几天,纪远棠一时也找不到人代班,只能每天医院总部两头跑,看着下巴都尖了。
他看着心疼得很,提议道:“要不你中午就别来了,一来一回,中午都休息不好,晚上也是……”
“是吗?”纪远棠看了他一眼,点开手机,将两人的聊天记录摆在他眼前。
上面赫然显示着裴行野半小时前的问话:今天你会来吗?
纪远棠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嘴上说要她别来了,转头就可怜巴巴地给她发消息问她还来吗。
裴行野:“……”
她看着哑口无言的裴行野,不由叹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太害怕,害怕纪远棠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就像裴闻那样,他怕她也不理他,害怕自己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纪远棠不由心想:我这人看着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软下语气:“我不会走。”
裴行野这次受伤严重,本也有上次元气未愈的缘故,说到底和她关系匪浅,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然而三天后,纪远棠的这一点愧疚彻底打消。
“啪”地一声,她打开审讯室的门,阮南今和其他几个人惊讶地看着她。
“你……”
纪远棠摇头,视线望向单向玻璃后,背对着外间的背影。
那人丝毫没发现审讯室里进了其他人,仍目光如炬地盯着拷在桌上的嫌疑人,语气有些虚弱:“你没见过这人,那你一月二十三号晚上,在望南路交叉路口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是在等谁?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裴行野两指夹着一个小号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铁片,纪远棠认出来,那是他们之前为了换取鬼市入场券,交换的“诱饵”。
“没见过。”那人仍嘴硬不答。
“你的证词并不重要。”裴行野将证物袋随意地扔在桌上,“这芯片上明明白白印着你和将这东西交给你的人的指纹,那人早就认罪,足够作为呈堂证供,你承不承认没关系,因为你已经没用了。”
他冲那人和善地笑了笑:“很快,你的老大就会和你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来陪你。”
“根据异能者法案,你这种情况,判个好几年是再正常不过,不过你那个同伴可就好多了,他交代了那么多重要线索,戴罪立功,想必可以……”
那人明显有些慌,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你想诈供?”
裴行野耸耸肩:“我进来的那一刻是想的,但现在不用了。”
他假装按了按耳机:“你说,康林疗养院是吧,知道了,我现在就……”
那人听到这个地址立刻瞪大双眼,双手在手铐中挣动,“哗啦”直响:“等……等等!”
裴行野此时已作势起身,他微微皱眉:“你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