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长空点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连一句告别都不说。
姚作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盘发上因为长夹解开而翘起的那一小撮头发,无可奈何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完全不听从指挥,简直要将肋骨撞断。
她只是在拉拢我……姚作祟对自己说。
要拉拢到扎头发这个地步吗?他仿佛记得有一句古话叫“结发与君”——
然而他的回忆还没将那一句话完全扒拉出来,突然祢长空步伐顿住,然后身形一晃,竟然差点摔倒!
姚作祟豁然向前,还好长余反应快,一把将她扶住,同时垂头去看地面上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她,做好了处罚后勤的准备。
地面上连灰尘都没有,光洁如镜。
“你怎么样?”长余问,祢长空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自己好像被骤然抽走了骨头,头也沉默地垂下去。
他又问了两句,她仍旧没有回应;某种对危险的直觉让长余伸出手,僭越地扳住她的下巴,将祢长空的脸抬起来。
她那张每处都精致而标准的面容依旧美得惹眼,嘴唇紧紧抿着,从上到下一气素白,只有眉眼是乌黑的,简直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祢长空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简直连出气都微弱。姚作祟立刻伸手去摸她的脉搏,虽然不稳,但还在跳动。
他与长余对视一眼,沉默地扶着她靠在长椅上。
“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姚作祟说,“没听说她有这个问题,回头等她醒了问问,再旁敲侧击一下C0001研究院。”
长余点头,手一直按在她的颈侧,贪婪地汲取微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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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长空被毫不容情地拽进意识的深海,那种晕眩感让她几乎有些想吐,还有种许久不曾体会的虚弱。
她猛地睁眼,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容。
……属于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向她笑得开怀,大声问:“还记得我吗?”
祢长空疲惫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有些年了。”
“这么久吗?”它的笑容简直将这一副极美的五官给扭曲了,祢长空又想闭眼,强迫自己睁开,说:“我以为你消失了。”
“哦~”它的尾音拉长,简直像在演祢长空绝对不会去观赏的滑稽剧,“哦——我明白了,是觉得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好朋友,是精神疾病的象征,早该在祢存死掉的时候给她殉葬吧?”
听到“祢存”这两个字,祢长空神情一寒,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它大笑,“我想你了不可以吗?”
祢长空已经迅速地环视四周,这大概并非何种实体空间,最有可能的实质是她的“脑海”,从前少年时候还会自我对话的时候,她也曾在梦中见过此地。
“有话就说,我还有事要做。”她惦记着没开完的宴会和在露台上等着的姚作祟和长余,语气沉了点。
“我在你眼里还比不过那几个渺小的人类吗?你天天和他们待在一起,忘记曾经的宏愿了吗?”它用歌剧咏叹调的气势猛地一挥手,“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把这个宇宙变成期望的样子吗?”
祢长空看它的眼神想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那东西的笑容也收起来,它用她的脸和视线,漠然地扫过祢长空全身上下,终于嗤笑一声,优雅地摊手:“我们的新王陛下太过心急,甚至已经忘了与我的旧日约定。但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做一切,我来托举你……”
祢长空在它漩涡一般的尾音中清醒过来,感到自己被灼热的手按着脉搏,立刻睁眼。
还是露台,花朵从藤架上垂下来,夜风送来清新的气味,很好,没有骚乱。
她坐起身,同时面对长余和姚作祟两双担忧又疑惑的眼睛,笑起来摆摆手:“别担心,可能是犯癔症了,也可能是最近睡眠不足。不许告诉别人。”
长余沉默地点头,姚作祟张了张嘴,又将话语收了回去,他并无立场干预新王的身体状况。
远方玻璃门一响,顾焉站在露台与宴会厅的交界,身形挺拔。祢长空的金穗乱了些,她一边低头整理,一边又架上那一副面具般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而那“癔症”,又在数年后化作浩劫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