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统领……”C0001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急匆匆地叫住顾焉，向他递来一张纸条，“方才她留在操作台上的，我觉得是想给您。”

顾焉猛地停住，伸手接过那一张边缘有些皱褶的纸条；现在大部分人都习惯直接使用终端记录和传输信息，只有最为核心、不容窥探的部分会用纸来做载体。

然而那纸展开之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只有一个涂得不太均匀的墨团。他皱着眉辨认，良久后才从杂乱的黑色线条中艰难地分辨出一个字的轮廓。

似乎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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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叙叙旧。”异种王族说，声音里含着令人窒息的甜腻，一边先知一般准确地挡下她的刀，一边向罅隙深处侧头，做出邀请的姿态。

除去长得可怖的手臂，它使用的是与祢长空如出一辙的脸和身形，刻意地模仿着他，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种闲庭信步的优雅。

祢长空干脆利落地收了刀，宇宙四方缓慢地形变回漂亮的项链吊坠，在阴暗的罅隙之中光辉黯淡。她转头看了看更深处隐隐有些光芒的地方，眉峰一挑，无视了异种王族伸向她掌心向上的手，重力控制装置一响，率先向里移去。

异种王族也不以为忤，自然地将手收回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持之以恒地试图打破罅隙中恒久的寂静：“我反思以前如何对待你，似乎的确忽略了你的理想，所以我重新收拾了收拾罅隙，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离得远的时候，祢长空原以为那是一片瑰丽的星云；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不详地跳了跳，一边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声：“什么？”

“我是说，”它离得近了些，声音也更像祢长空，尾音拉长，“我把这里建成你们那颗星球上中央的样子了，你愿不愿意在这里长久地陪我呢？”

遥远的深黑的不知名物质骤然群起，垒成一座庞大的城池；高楼鳞次栉比，祢长空甚至看到了远郊原野、金鸢尾，以及……

最中央的王庭宫殿高耸的轮廓，被周边微渺的光芒镀上一层银边。

祢长空在空中止住，向着异种王族转过头，在黑色的背景下只能看清楚她的侧脸，一道斧劈钎凿的、冰雕一般精致而漠然的剪影。

她的嘴唇一动，话语出口前先嗤笑一声，淡淡道：“你不会是觉得我喜欢这个地方，才留在那里的吧？”

“不是么？”几乎如出一辙的含笑声音响起，昏暗的罅隙中有如一人正与自己的本心对谈，“我看你在举行加冕仪式的时候，高踞王座之上，笑得很开心啊。”

“你倒是记得。”祢长空不咸不淡地向它投来一瞥，宇宙四方隐没在作战服的领口下，温热的金属缓慢形变成一柄削薄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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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祝贺，米歇尔议长。”祢长空与她轻描淡写地一碰杯，目光越过米歇尔的肩膀，淡淡地扫过她背后端着酒杯准备上来作贺的人群，微微一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人群在她的面前纷纷让道，有如摩西分海；宴会厅的枝形吊灯投下光怪陆离的斑点，落在她的眼底，遮住那些耐人寻味的情绪。

副官顾焉从远一些的地方摆脱同样缠着他的人群，匆匆走过来，站在她的背后拦阻仍试图叫住她的人。祢长空随手将酒杯递到他的手里，低声道：“我在露台，过段时间回来。”

顾焉接过高脚杯，手指紧攥住修长的玻璃，向她微微点头。

祢长空越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走出宴会厅那团甜腻的空气，侍应生和安保在她的背后被远远甩开，她推开通向露台的玻璃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白色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姚作祟听到动静抬起头，长发垂落下去，搭在肩膀的纯白衣料上，他遥遥向她一举杯：“陛下不去接受万众瞩目，来这一方人烟稀少的露台做什么呢？”

“我不来，你岂不是要空等了？”祢长空也含笑回他，在清冷的夜风中向前。她还穿着加冕仪式的礼服，冷肃的白色作为底料，双肩和腰部缀着长而不乱的金色流苏，左胸前郑重地绣着茨戈家族的徽记。

祢长空站在长椅边，风送来她身上清浅的气息，稍稍混了一些宴会厅甜腻的香氛，一身白金地站在昏沉的夜幕里，衬得她异常亮眼。

姚作祟垂下眼睛笑了笑，站起身向自己旁边做出邀请的手势：“您请。”

她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开口：“我还得谢谢夜航船的支持呢，否则哪有那么简单地压过英亚？”

“他的形象本就是空中楼阁，我只是稍稍砸了砸承重柱而已。”姚作祟也不坐下，两人相对而立，祢长空抬眼看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挑了挑眉峰。

“是我失仪了么？”姚作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自己，松松地拢了拢头发，“今夜风大，陛下进去吧。”

“你要一直叫我陛下？这么生分。”她说。

姚作祟其实知道她对谁都这样，暧昧亲近又若即若离；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在听到这些甜言蜜语的时候重重一跳，那种难以言描的滋味势不可挡地升上来，如同燎原烈火。

他缓慢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刚斟酌着语句准备开口，突然见祢长空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他的长发。

她从自己的盘发上解下一个长夹，干脆利落地将他的上半部分头发挽起来夹住，然后退后，微微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杰作。

“这样很适合你。”祢长空说。

大概是离席有些久，她的背后鬼魅一样浮出那个从英亚手底下收编过来的杀手，长余说：“您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