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跟着陆岚行至后花园,遥遥便瞥见一道纤瘦身形,竟与姜知宁有十分相似。
他原以为昏睡一日,心绪该平复几分,孰料入目人影竟恍惚成她的模样。
待步步走近后,看清那道背影确是姜知宁本人后,裴砚舟整个人如遭雷劈。
面色瞬间沉如寒潭,周身环绕着凛冽之气,她怎会在此?她如何在此?
心绪翻涌间,头一桩浮上心头的竟是:她见自己与别的女子在一块,会不会多疑?
可转念一想,她也同旁的男子在一起,甚至有说有笑,被他看见不仅一次。
镇国公府乃百年勋贵,根基深厚,在京中势力不容小觑,裴砚舟想她是不是在自己这里吃力不讨好,将目光转向了陆世子身上?
真好,他明明该庆幸的。
可一思及此,胸腔里翻涌的酸妒怒火便席卷全身,搅得他心口闷痛,难以忍受。
“晋王殿下,这位是家兄陆昭,现任翰林院修撰。”陆岚侧身引荐,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知宁,补充,“这位是姜太傅之女姜知宁,我特意邀她来府中看这金丝虎。”
裴砚舟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扫了一眼石桌上的金丝虎和一旁的陆昭,然后将目光沉沉地、牢牢地锁在姜知宁身上。
他显然不信她是陆岚邀请来的,而是对面的陆昭邀请来的。
看来这女人不仅给他下药了,还给别的男子下,当真可恶!
裴砚舟没应声,淡淡颔首算是回应陆岚的引荐。
姜知宁被裴砚舟看得发杵,他这是何眼神?他能来,她又来不得?姜知宁暗暗生气。
裴砚舟和陆岚背着余晖,男子清隽英俊,风华卓然,女子温婉雅致,身姿娉婷,二人并肩而立,身形气度都相得益彰,瞧着格外般配。
姜知宁不由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裴砚舟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裴砚舟定睛看了姜知宁半晌,忽而转身,对着陆岚道:“陆娘子,本王记起还有公务亟待处理,先行告辞。”
“嗯。”陆岚敛衽一礼,“殿下公务要紧,尽管去便可。”
陆岚拔步想送一送裴砚舟,裴砚舟抬手拦住,“陆娘子还有贵客,便不必相送了。”
陆岚只得立在原地,目送裴砚舟的身影走出角门。
看着裴砚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陆昭上前一步,忍不住开口问道:“岚岚,怎么样?可有中意?”
陆岚垂落眉眼,小脸蔫蔫的,甩了下衣袖,低声叹道:“我看中了没用,我瞧着晋王殿下似乎对我无意。”
“怎么如此?”陆昭暗暗鸣不平,“咱们岚岚多好的一女子。”
“哎呀,兄长你就别问了!”陆岚脸颊有几分赧色,用余光扫了一眼姜知宁。
姜知宁识趣地笑了笑,起身同兄妹二人做道别。
“宁妹妹,你别误会,我不过是觉得心中难堪,实在失了体面......”陆岚语声带着几分窘迫,叫住姜知宁连忙解释,“我今年已过二十,旁人皆是成婚论嫁,独我几番相看无果,实在叫人抬不起头。”
姜知宁垂眸,轻轻握住她绞紧衣袂的手,温声宽慰:“岚姐姐言重了。女子在世,从来不是只为婚配而生,自己活得舒心畅快才是最重要的,不必迎合世俗期许,更不必因一次相看失意而妄自菲薄,你的好,本就不需要结一桩婚事证明。”
“再者,岚姐姐能考上女官,便是旁人难及的本事。多少闺阁女子困于后宅,你却凭借一己之才入朝当差,有俸禄傍身,有差事立身,这份底气,早已胜过寻常待嫁女子万千。”
听此,陆岚豁然开朗,姜知宁说的没错,她万万不可因为相看失败就轻薄了自己。
“多谢妹妹开导,此番一席话,算是彻底点醒了我。”陆岚攥紧姜知宁的手,神色之间满是真切感激。
姜知宁含笑:“岚姐姐能想开便好。”
陆岚满心豁然,可姜知宁望着她舒展的眉眼,心底却漫开一层淡淡怅然。
方才宽慰陆岚的字字句句,皆是她的肺腑之言。从前她就有考取女官、凭自身才干立足的念头,奈何未来太子妃身份横在眼前,皇室规矩森严,后宫女子不宜涉足朝堂政事,这旁人艳羡的身份,束缚住了她,万般皆是身不由己……
姜知宁走出陆府大门,就见裴砚舟身边的随从青淮走上前:“姜姑娘,我家大人有请。”
姜知宁应下,跟着青淮来到不远处一家茶楼,裴砚舟早已在其中等候。
“晋王殿下,您找我所为何事?”姜知宁抬眸看向茶案前的人,语调平和。
她方才在陆府分明撞见他是赴陆岚的相看之约,此刻单独将她拦下,心底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说不清是别扭,还是何......
“姜娘子之前在我这儿欠下的银子,至今还未结清。”裴砚舟指尖轻叩桌面,抬眼淡淡开口。
姜知宁闻言一怔,此事不是已经翻篇了,他忽然旧事重提,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王爷为何这般说?”姜知宁问。
裴砚舟眸中翻涌着姜知宁看不懂的情绪:“当时我可没同意免了姜娘子的一百六十两银子。”
姜知宁抽了抽嘴角:“可是殿下您说了,我若是告诉您我在皇宫为何那般做,就免了银两。”
“哦?有吗?”裴砚舟记不太清了,他只是想借此不让姜知宁远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