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前来长空的游客比秦暮渡想象的还要多。

不仅是受邀补偿免费观演的游客，还有看了新闻慕名前来的客人，以至于长空的客流量是平时节假日的两倍。

为了将表演能最完美地呈现给所有人，秦暮渡紧急请来了自己专业摄影的几个朋友，连通剧院和海洋馆内的几座大屏，实时直播表演内容。

这几位仗义的朋友实力过硬，拍摄的角度找的也好，根本不输肉眼观看的效果，因此观众反响极好。

剧中，风暴渐息，漩涡消散，希泰尔的朋友被秦暮渡舍命相救，终于得以脱离危险。

谁想他刚缓过来，指着秦暮渡便怒道：“你！你区区一个人类，怎么敢闯入我们人鱼的领地？！”

他又指向不知所措的希泰尔：“人鱼与人类私联是大忌！你把这个危险的人类带进我们的家，究竟有什么目的？！我要上报族长，惩治你这个人鱼族的叛徒！”

说罢，他从二人身侧迅速溜过，希泰尔见他游去的方向正是人鱼部落，忙甩动尾巴去追。

秦暮渡不解对方为什么说自己是危险的人类，明明他和希泰尔救了那条人鱼，他为什么还反而要惩治他们？！但他知道大事不妙，也急忙跟了上去。

一条银灰色的尾巴和一双修长的人类双腿拨动水流，在海洋中不断追赶着那条人鱼。

但很可惜，就在秦暮渡的手指将要触到人鱼尾鳍的一角时，他将身一扭，躲进了另一条人鱼身后。希泰尔停下身一看，身前聚集了数十条颜色各异的人鱼，正齐齐注视着他和小人类。

这里正是人鱼聚集的部落，他最熟悉不过的家园。

“艹你大爷的！他们明明救了你啊！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白粟黎在观众席上扯着嗓子高声骂着，引得众多观众频频回头看她。她本来看完彩排表演就意犹未尽，在听说了白天的新闻后，更是扯着白粟飞硬是要再来看一遍。

白粟飞将脸埋得低低的，觉得丢脸：“别喊了，都是演出来的……”

他没能拉住白粟黎，头三排里又传出了另一个女孩的叫骂。

“骂得好！忘恩负义！白眼狼！你怎么没被漩涡给卷走呢你？！”

白粟黎惊喜地探头望去，想看看这位知音的样子，没想到知音也回了头，正好和她对上了眼。

这位长相清丽，眼神格外明亮的女孩冲白粟黎笑了笑，回过头继续热血愤慨地看着表演。

表演精彩动人，摄人心魄，但白粟黎此时愣了神，意外的没有再关注表演。她的脑海里持久不息地回荡着这个笑容，在这个漂亮的嘴角最后一次勾起来时，她身周忽然炸开一阵哀嚎，这才让她清醒过来。

人鱼部落的族长一声令下，希泰尔被两条人鱼一左一右钳住了胳膊，尾巴被一条粗壮的锁链圈圈捆住，无法动弹。

他眼见着秦暮渡也被一条人鱼抓住，强行掰开他的嘴，大量的海水涌入嘴中，挤压本就所剩不多的空气。秦暮渡痛苦扭动着身体，那人鱼却抓得更紧了，以至于他胳膊上都被抓出了几道血痕，在水中泛着红雾。

希泰尔崩溃大叫道：“你们不可以这样！他是人类！这样做他会死的——”

族长手握象征最高权力的珊瑚手杖，捋着花白如贝壳的胡须，目光凌冽，冷哼一声：“希泰尔，你也知道他是个人类。”

“我们人鱼部落最不能触碰的禁忌，你一犯就犯得如此彻底。一旦发现有人鱼与人类私通，人鱼禁闭，人类……处死！”

希泰尔心跳像是忽然空了一拍，这句话对他而言无疑是噩耗。

他挣脱不开两条强壮人鱼的束缚，只好哭喊道：“族长我求求您！您放他走，我发誓我会乖乖留在这里，再也不和人类接触！您放他走吧，他只是个人类，真的会死的……”

希泰尔提前录制好的音频哭得动人，叫得可怜，听得人要心碎，台下场中频频响起抽纸的声音。

白粟黎抹了抹眼角泪花，望向那位知音朋友，她此时也正拿餐巾纸擦着眼睛，看来是也哭了。

族长高举着手杖一挥，吩咐道：“把希泰尔带回地牢禁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去看他，由他自生自灭！”

关于怎么处理秦暮渡，族长一字未提，但众位人鱼心知肚明他的下场。

两条人鱼将秦暮渡带向遥远的冰冷深海，这里的海水漆黑死寂，连一条小游鱼都看不见，望不见底的海洋像一座黑洞，好像会将所有莫名闯入的生物吞噬入腹。

就连那两条人鱼都不敢在这里多待，茫茫深海中，只剩秦暮渡一人缓慢飘落，不知何时才能触底。

不，在触底之前，他恐怕会先死掉。

秦暮渡在水下说不了话，更不能呼吸。口中腹腔内储存的气体早就消耗完了，留给他的这最后一点时间内，他却意外不觉得痛苦，唯留平静。

他半睁着眼，望向遥不可及的海面。

他心想，族长怎么能让希泰尔自生自灭呢……

随着秦暮渡的身影在深海中逐渐消失，几根粗大结实的锁链将希泰尔捆进山洞，台下的观众们的心好像也沉入了水底，被紧紧捆住束缚了一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