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盘算了好久,到了平时该睡觉的时间,他的大脑依旧亢奋。
就从主动打招呼开始吧。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沈景迎终于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打开门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梁肴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地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上学的时间已经几近同频了。
哈欠被硬生生打断,瞪大的眼睛暴露了此刻主人的震惊之情。
梁肴难得结巴起来:“早、早啊。”
沈景迎微微颔首,语气似是还不太习惯:“你,吃饭了吗?我出门多带了瓶牛奶,给你。”
手不受控制地接过牛奶,梁肴一整个人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梁肴心路历程可谓惊涛骇浪:一路上,沈景迎主动好、递给他牛奶,还提醒他“该上车了”“小心别摔着”“看红绿灯”——到底是谁把他家小冰山调成这样了?!
不管你是谁,千万别从沈景迎身上下来好吗!
这边的梁肴还在持续震惊中,另一边的沈景迎却在反思自己一路上的表现:主动问好,展示礼貌,应该还算……体贴吧?只是搭话还是太生硬了,得多练习微笑。
随即,偷瞄他同桌的梁肴就看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沈景迎嘴角微扬,两秒之后又迅速收回,恢复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似乎对这个效果不满意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梁肴:“……”他更加怀疑他同桌撞邪了。
被抓包的沈景迎:“……”
霎时间,二人的表情都格外精彩。
还是沈景迎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梁肴犹豫再三,讷讷道:“你笑着还挺好看的。”
沈景迎:“……谢谢。”
“不、不用谢。”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梁肴率先沉不住气,有些自暴自弃地问:“那个,你今天怎么了?没别担心,禹阳夏不会找你麻烦了,你别不开心。”
沈景迎心说你从哪里看出我有不开心的迹象,但他脑袋转得快,很快就知道了梁肴的意有所指,声音有些局促:“我没事,只是你说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对你热情些也没关系吧?”这话听着像说给梁肴听,也像说给他自己听的。
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沈景迎今天的异常竟出于此,梁肴感动不已,他激动地搭上沈景迎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想起沈景迎不太喜欢肢体接触,他悻悻地想收回手,被沈景迎拦着:“没关系。”
原来成为沈景迎的朋友,竟然能拉近这么多距离?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得寸进尺。
梁肴无比庆幸,当初自己主动提出和沈景迎做朋友的想法。
他一定要和沈景迎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一天下来,除了沈景迎隐约知道缘由,其余无一人明白梁肴为什么笑得那么诡异。
关键你问他,他也不说,只知道捧着脸傻笑。
对此,作为好友的余知行表示,他准备今天回家抓把糯米,明天撒在梁肴身上,欲探究究竟何方鬼怪上了他兄弟的身。
“叩叩叩——”
梁肴抬起头,沈景迎已经收拾完毕起身,好声好气提醒:“该走了。”
梁肴慢吞吞“哦”了一声,将最后一本书胡乱塞进书包,也站身来:“走吧。”
出了校门,梁肴下意识朝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却被沈景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手腕。
“?”被人突然拽住,梁肴有些生气,可看到沈景迎的脸,火气又瞬间散了。
“怎么了?”梁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蔼可亲。
沈景迎扫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电光火石间,梁肴茅塞顿开,顿悟:“哦对诶,去买信纸!”
写信是上学期学的内容,没想到还有“售后任务”。前段时间,向珊联系上了大学时期的舍友,对方在另一座城市的小学任教,两人一合计,决定名下两个班的同学互相写信。
作为班长的梁肴理所当然被委以重任,向珊特意叮嘱他,下午放学后用班费前去采购信封和信纸,第二天就交差。
想通这一点,沈景迎的稳重形象在他心里更上一层楼,梁肴星星眼:“沈景迎你好厉害呀,谢谢你帮我记得!”
这不是你不记得的理由,沈景迎心里腹诽,耳朵却很诚实地红了。
“咳,没事,你想起来就好,我们现在去买吧。”
“去文具店?”
沈景迎难得迟疑了一下:“可以去看看。”
显而易见,两人都是头一回办这种差事。
他们出校晚,这会儿文具店也没什么顾客,老板端了凳子坐在门口磕着瓜子。
“诶,小肴?”梁肴常来这家文具店买东西,加上他本身就自来熟,梁肴很自然地和老板熟起来了。
“杨叔!”
闻声望去,杨凯看到熟悉的人影,笑着打招呼:“好久没来光顾我的生意了小肴,来尝尝我老婆刚买的枇杷。”
“不用了不用了,”梁肴摆手拒绝,却被杨凯看准时机塞了几个在手里,杨凯笑眯眯地说,“尝尝吧,挺甜的。小肴的同学你也拿几个”
梁肴无奈笑道:“谢谢杨叔。”又对沈景迎说:“收下吧。”
沈景迎这才伸手接过:“谢谢叔叔。”
杨凯笑眯眯回答:“不谢不谢,对了小肴这次来是想买什么啊?”
梁肴剥了一颗枇杷送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叔,你这里有没有信封和信纸哇?”
杨凯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好像有,你等我找找。”
“要得。”
梁肴跟着杨凯去找东西,沈景迎自觉站在原地等候,不知望向何处出神。
“回神啦沈景迎,我们该走了。”梁肴挥了挥手。
沈景迎敛回思绪,问:“好了吗?”
“已经结好账了,你在看什么啊?这么出神。”
收回视线,沈景迎施施然回道:“没什么。”
“行吧,那我们现在去买邮票吧,早弄好早收工。”梁肴嘴里这么说着,离开时眼睛却不自觉地顺着沈景迎看的那个方向望了望。
刚走出不到一百米,梁肴突然拍着脑袋惊呼:“遭了,我有东西忘文具店了!”
沈景迎好心没有拆穿他略显拙劣的演技,而是配合他道:“需要我帮你拿着书包,你回去找吗?”
梁肴刚想同意,突然又改了口风:“不用不用。”似乎是觉得这样解释不太好,又补充道:“要不你帮我提着装信封和信纸的袋子?我很快就来。”
果真如他所言,梁肴几分钟就回来了。
他明显是跑过来的,说话都气喘吁吁:“走吧。”
最近的邮局离他们学校有两里路,两人走了十五分钟才到。
正好赶在邮局快下班前十分钟买齐了邮票,出来后,梁肴略显浮夸地抚了抚胸口,一脸庆幸:“幸好赶上了。”
梁大班长,幸不辱命。
“是的,你很厉害。”见梁肴还是高兴的,沈景迎也没扫他的兴。
闻言,梁肴强压着嘴角的弧度,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带着玩味促狭:“沈景迎,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下,轮到沈景迎闹了个脸红,持续一路都没有消退。
临分别前,梁肴又一次诚恳邀请:“真不来我家吃饭吗?我妈今天又做了好吃的。”
奈何某人郎心似铁:“不用了,我小姨一会儿就回来了。”
门即将合上时,梁肴突然凑过来:“等等,有东西忘给你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东西递给沈景迎,颇为不自在地留下一句“随便买的,送给你,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去。
对门关上后,沈景迎细细端详梁肴递来他的东西。
是一本精装笔记本。
米白杂纹硬纸的硬质封面上,金色线条勾勒出小王子与玫瑰的轮廓,下面印着一行小字:“你是如此坚信,会成为小王子花园中,最特别的玫瑰。”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肴跑回文具店,竟是为了这个,甚至为了不让他发现,还特意找借口拿书包回去遮掩。
一样的情绪在他翻开扉页后愈发高涨。
上面有一行认认真真写下的字迹。
“祝沈景迎天天开心。”
后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大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