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交易！”夏洛克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救你是因为我有用！我利用你是因为你好用！这是逻辑，茉莉，这就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茉莉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夏洛克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皮。他看着茉莉的手，那只手干燥、稳定，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没发抖。”他嘴硬道。

“你在害怕吗？”茉莉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夏洛克却心虚地低下了头，他还记得欧洛丝的选择题。他只会给茉莉带来灾难，只能和茉莉做朋友，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可是他忘了，茉莉从来都是能看穿他的那个人。

“我以为侦探都是要直视人心的，可是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茉莉感受到了夏洛克对她的回避和克制的关注。哪怕他此刻的紧绷和排斥已经很明显，可她就是觉得不能这么放他一个人在这里，“你在害怕吗？害怕我忘记你？”

夏洛克闭上了眼睛。他引以为傲的思维宫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茉莉的行为，试图用“多巴胺分泌”或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来解释她的关心，但所有的公式都失效了。

他想起欧洛丝在监狱里对他做的那个实验。那个关于“爱”的实验。

“你的脑子高居九霄，却学不会如何着陆。”

欧洛丝说得对。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着陆，直到他发现，如果没有茉莉，他连起飞的意义都没有了。

“茉莉。”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看着我。”

茉莉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傲慢与冷漠，只剩下直白的脆弱和渴望。

“我不喜欢‘朋友’这个词。”夏洛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朋友是可以替换的。朋友是可以被遗忘的。但我不想被你遗忘。”

茉莉愣住了，她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心跳开始加速，“夏洛克，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夏洛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但他没有松开。他向前一步，逼近茉莉，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以前，我以为爱是一种生理缺陷，是一种会让大脑死机的化学物质。”他语速很快，带着他特有的偏执，“但我错了。当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忘了我是谁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化学物质已经遍布我的身体。”

“夏洛克……”茉莉的眼眶红了。

“别哭。我不擅长处理情感反应。”夏洛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但我擅长解决难题。而现在的难题是，我无可救药地爱着一个忘了我的女人。”

茉莉的瞳孔瞬间放大：“你说……什么？”

夏洛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跳入深渊的潜水员。

“我爱你，茉莉。”

这句话他说得并不流畅，甚至有些生硬，就像是在学习一门新语言的人第一次尝试发音。

茉莉却觉得脑海中某个混沌的领域“啪嗒”一声，变得清明了。

“我爱你。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同事，而是作为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雪似乎都停滞在空中，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茉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高傲、毒舌、不可一世的侦探，此刻却像个考完试的孩子一样，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判决。

她想起了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即使忘记了名字，即使忘记了面容，却依然刻在灵魂深处的悸动。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茉莉轻声说，眼泪滑落下来，“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你送我的圣诞礼物，也不记得那个谎言。”

夏洛克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但是，”茉莉破涕为笑，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夏洛克冰凉的嘴唇，“我现在记得了。”

欧洛丝的催眠术在得到正确的指令后终于完全解除。

那个带着热可可香气的吻印在夏洛克唇上，让他有一瞬的怔住。但他随即反客为主，紧紧地抱住了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生怕下一秒她又会消失。

在这个明亮的雪夜，夏洛克·福尔摩斯终于着陆了。

而茉莉·琥珀，在两次遗忘的废墟上，重新找回了她的爱人。

那句指令是：“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