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阳台，窗户里吹来一些微风。这会儿徐虹然和贝怀远正在房间里午休，贝然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也准备去房间补觉，贝昱翻出带来的作业和习题，庆幸于自己将先前的内容补习过，卷子上的题多少都能看懂。他不爱死记硬背的东西，所以相对而言更喜欢研究数理化，但是理科部分的知识他现在还没跟上，做起题来难免有些困难，只好先写了文科的作业。

数学作业是留的练习册，由于他晚来一段时间，前面集合那部分的习题全都没写，函数只写了新学的。现在要补之前的，手头没有答案，写了也不知道对错，贝昱一下子泄了气，生出一股烦躁。草稿纸上被他画满黑色的道子，一层一层涂过去，漆黑一片。他突然把笔一放，想起什么来，拿过自己一旁充电的手机，发送一条消息给那人。

【贝昱：在吗？我想请你帮忙】

不多时，对面回复。

【白雨：什么事？你说】

【贝昱：你现在方便出门吗？我想请你帮我补习】

【白雨：去哪？】

贝昱盯着两个黑字思来想去，来姥姥家担心吵到他们休息，去白雨家好像又不合适，可这附近他也不知道要去哪。于是，他诚实回答。

【贝昱：不知道】

【白雨：那你不介意就来我家吧】

贝昱正犹豫着要不要同意，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白雨：我家没人，父母在上班，不用觉得打扰】

白雨恰到好处地提醒解决了贝昱的疑虑，他回了个“好”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贝昱不清楚一下午能补多少，但也不能过于麻烦人家，只装了数学进包。他给贝然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找同学，便出了门，等他都跑到一楼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外套，想着距离也没多远，就迈着步子走出楼道。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白雨。他站在中午分别的那个地方，穿着简单的薄款卫衣和长裤，剪短的发在历时两个星期之后已经长长不少，发尾带着卷曲，有些细碎的刘海挡住眼睛。他原本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像身后的树一样沉默，看见贝昱之后，他展颜招了招手。

那时候，风刚好刮过，吹起他额前的发，露出他眯着笑的眼。

贝昱想，其实也没有很冷。

贝昱小跑着到白雨身边，白雨带着他往自己家走。现在是九月中旬，有些树的叶子已经变成枯黄色，有些还是深绿。这些生命就像人类一样，每一个个体都走在自己的时间线上，有一些早早枯黄，有一些仍然翠绿，可枯黄的曾经翠绿，翠绿的终要枯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四季，都有要经历的悲喜。

贝昱跟在白雨身后时，看着白雨略微高出自己一些的身影，他想——

白雨是冬天。

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片雪白，是一眼茫茫。

是秃掉的树枝，是彻骨的风。

是一个无人在意的深夜，太阳不见踪迹，月亮半遮半掩，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

在缄默和寂静中，一点一点，不知疲惫地累积。

直到第二天，人们睁开眼。

惊奇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

贝昱跟着他拐了个弯，绕到楼宇的前方，进了单元门，老旧小区里没有电梯，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期间很沉默，却不觉得尴尬。走过两层楼的石灰色楼梯，踏上平台，左手边就是白雨的家。白雨熟练地拿出钥匙开门，有些客气地说：“家里可能有些乱。”

听他说这话，贝昱是不信的。在寝室时就看得出来，白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很规整，床铺也从来铺得整齐，再结合白雨之前讲起家中的事，这扇门里的场景绝不可能是杂乱无章。等开了门贝昱进去，不露声色地观望一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贝昱站在门口，目光带着询问：“我需要换鞋吗？”

“你不介意的话，先换我这双吧，我不介意这个，但我爸妈有些洁癖。”

贝昱见白雨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也是很简单的款式，和白雨脚上那双黑色的一样，只是这双是白色的，贝昱也不扭捏什么，脱了鞋换上。见贝昱换好，白雨带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在这边。”

白雨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除了必要的床和书桌一类，就是书柜，贴着墙边，足足放了三个，基本上也都放满了书，少数几个格子里放的绿植，是长得很茂盛的绿萝。贝昱一一看过去，发现书架上的书种类很多很杂，但能分类放的都分类放置了，比较多的是医学类和史学类。

“这书柜很早就有了，上面很多是我爸妈的书，也有奶奶和爷爷的。”白雨为贝昱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