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懿被肖佑安拽着往前走,还是回头朝他说了句:“你姐转了多少?我转给你。”
“算了吧,你刚回国,很有钱么?”肖佑安替她做了决定,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用商量的痛快,“就当老板送福利,以后好好为我当牛做马就行。”
柳懿听了这话,往她身边靠了靠。她也不矮,但肖佑安比她高了将近十公分,她带着一丝难得的调皮把头靠在肖佑安肩膀上:“那我把钱还你,你别让我当牛做马。”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肖佑深站在原地目送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地下超市的方向走,有点羡慕起姐姐来。
她们先逛到了床品区,一整面墙的床上用品按颜色渐变的顺序排列着,从深灰到浅灰到米白到淡蓝,像一张铺开的巨大色卡。空气里有一股新织物的清淡味道,混着商场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氛,让人不自觉地想放慢脚步。柳懿在一套深灰色的样品面前停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面料,指尖在棉布上轻轻划过,又翻过价签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把它放回去了。
“贵么?”肖佑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价格。
“嗯,觉得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那我送你。”肖佑安说着就要伸手去够那套。
“不用不用。”柳懿赶紧拦住她的胳膊,把那套稳稳地放回货架上,“买东西还是得货比三家,万一一会儿看见更有性价比的呢?”
肖佑安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她知道柳懿这个人,嘴上说得轻巧,其实心里把账算得比谁都清楚,永远不想欠别人的。
柳懿在那附近转了两圈,最后挑出来两套竹纤维的床单。一套是淡蓝色底上印着白色雏菊,另一套是同款黄色,上面印着些可爱的小动物。她一手举着一套,转过头来问肖佑安:“你觉得哪个好看?”
肖佑安摸了摸两套的材质,认真地比较了一番,“我觉得都不错,可以倒换着用。黄色这个好,我去住的时候也能铺。”
“我从家里带了一套过来。”柳懿把两套都放进了购物车,“这两套回家洗洗,等你第一个用。”
两个人在厨房区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柳懿挑了一套四人的白瓷碗碟,又选了几个不同尺寸的玻璃碗,说可以拌沙拉或者腌肉用。肖佑安在旁边也没闲着,往购物车里稀里哗啦地扔了一个搪瓷锅、一个平底煎锅、一个奶锅,还有一套刀具。
肖佑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又看了看柳懿的,忽然乐了:“你知道咱俩现在像什么嘛?”
“像什么?”
“像两个根本不会做饭的人。”
柳懿看了看车里那些崭新的锅具,诚恳地点了点头:“差生文具多。”
肖佑深在地下一层超市已经把事情办妥了。他挑了四斤多羊蝎子,又拿了一根白萝卜掂了掂,挑了块姜,抓了一把小葱,转头去装了蔬菜和豆制品。路过香料区的时候,他停下来,拿起一包八角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拣了桂皮和香叶。所有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完全来得及。
买完之后他推着购物车往二楼走。路过调料区的时候,货架上一排牛肉酱让他停了脚。肖佑安最近老在微信上跟他念叨,说没人给她做饭好可怜,中午不是点外卖就是啃面包。他站那儿想了想,挑了两瓶,一瓶辣的放她办公室,一瓶不那么辣的放家里。
到了二楼家电区,肖佑深在旁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把购物车停在面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肖佑安在他们仨的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床品区拍的。照片里柳懿正试着把两个枕头同时抱在怀里,表情有点懵,像是被人喊了名字之后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底下配了一行字:你看这两个枕头哪个好?
肖佑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默默保存了照片,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腿上,假装无事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肖佑安和柳懿推着两辆大号购物车出现在扶梯口的时候,车上已经堆得像一座移动城堡。床单被罩、枕头、碗碟、锅具、收纳盒、毛巾、浴巾、拖鞋、衣架,还有一些肖佑深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柳懿跟在后面推着另一辆车,车上也有不少东西,但比起肖佑安那辆还算收敛。
“你买完了?”肖佑安走过来,探着头往他购物车里看了一眼,“就这些?怎么都是蔬菜,肉呢?”
“在底下。”
“腐竹呢?”
“也在底下。”
“响铃卷和牛肉丸呢?”
“你自己翻吧。”
肖佑安弯腰在购物车里扒拉了几下,确认东西都齐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看见了那两瓶牛肉酱,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给我买的?”
“嗯。”
“这瓶不辣的给谁?”
“也给你。”
“那为什么给我两瓶?”
“因为你最近便秘,少吃点辣吧。”肖佑深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些火药味。
肖佑安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感动”到“你即将死去,请享受你人生的最后一分钟”的转变。她把两瓶牛肉酱放回购物车,转身推着自己那辆堆成山的车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晚上羊蝎子多放点辣椒。”
柳懿在旁边目睹了全程,低下头推了推墨镜,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三个人在商场的餐厅里简单吃了些简餐,然后去结账。收银台前,收银员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扫过去,滴滴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旁边排队的人有一个默默换到了旁边的队伍,还有一个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大概在琢磨这三个人是不是要合伙开超市。肖佑安抢在柳懿前面掏出手机扫了码,说得理直气壮:“这是公司给员工的安家补贴。”
“公司还有这个福利?”柳懿挑眉看着她,满脸写着“你现编的吧”。
“昂!一次性安家费,一人一千,超出的从你工资里扣。”肖佑安用胳膊肘怼了怼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软了一点,“有好大家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也不指望靠开公司暴富,手里有点富裕钱就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柳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们推着三辆购物车往停车场走,风比来的时候小了一些,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后备箱弹开,肖佑深开始一袋一袋往里搬,把最重的锅具压在底下,枕头和被子放在上面,中间塞着那些零碎的收纳盒和衣架,码得整整齐齐。
柳懿走过去,弯腰拎起一袋碗碟想帮忙。那袋碗碟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她提到一半胳膊就撑不住了,袋子猛地往下坠,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底,稳住身形的瞬间轻轻嘶了一声。
“我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住了袋子的另一边。“这袋里还有一口锅。”
肖佑深没看她,只是用两只手把袋子端平了,稳稳地放进了后备箱的角落。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又拎起一个袋子,塞进旁边仅剩的一条缝隙里。
柳懿站在旁边,一时间手上空了,倒有些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谢谢。”她说。
肖佑深头也没抬,手上的活也没停:“不用。”
肖佑安靠在车门上,用一种介于感叹和炫耀之间的语气对柳懿说:“你看,我就说他很好用吧。”
柳懿把目光从那个正在往购物袋夹缝里塞最后两瓶酱的人身上收回来,笑了一下,对肖佑安说:“别那么说。”然后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今天多亏有你弟弟帮忙。”
肖佑深的手顿了一下,一瓶牛肉酱在掌心里打了个滑,被他及时接住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后备箱。
关上后备箱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