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佑深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醒来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绝对不是他自己定的闹钟。

他明明把闹钟设在了八点，而现在是六点半。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不知道第几轮，他才终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它摸出来，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安安，两个字在屏幕上闪，他盯着看了两秒，接通了。

“醒了么？”

“嗯。”

“真的假的？你每次说嗯的时候都像在说梦话，你现在给我说一句完整的话。”

肖佑深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我醒了。”

“行吧，信你了。”电话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已经在地库了。”

“现在刚六点半。”

“你快点，别让我在楼下等太久。”

肖佑深想说“没有一家店六点半就开门营业”，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挂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又躺了几秒，然后趁着大脑没反应过来，屁股直接下达指令坐了起来。

他背着包下楼的时候，肖佑安的车已经从地库开出来了。车窗降下来，肖佑安冲他喊了一句：“磨磨蹭蹭！不知道这条车道不能长时间停车么！”

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屁股还没贴上座位，“坐前面来。”肖佑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司机。”

肖佑深只好又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从包里翻出来一个保鲜袋递给姐姐，里面装着一个三明治，切面能看到金枪鱼、火腿、鸡蛋和生菜，层层叠叠的，码得很整齐。

“你做的？”肖佑安问。

“昨天晚上在你打游戏骂街的时候……”

“那我不客气了。”肖佑安打断他，又把三明治推了回去。

肖佑深把保鲜袋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那只手：“你不吃啊？”

“我吃啊，但我现在开车怎么吃？你先帮我拿着，等到了地方我再吃。”

“那你自己拿。”

“肖佑深你胆儿肥了吧。”

肖佑深没说话，默默把三明治塞回包里。

周末早上七点的路况比工作日好很多，但繁华的街区里，车流依旧走走停停，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门。肖佑安跟着导航拐进一条辅路，嘴里开始念叨今天的购物清单，从床品到碗筷到收纳盒，最后总结了一句：“不过她也不会做饭……”

“这是去你朋友家？”肖佑深问。

“她直接去商场跟我们汇合，她住的地方离那儿不远。”肖佑安趁着红灯停下来，拿起一边的大水杯猛吸了几口大麦茶，然后让弟弟把三明治拿出来咬了一口：“感觉有点咸了，是不是手抖了。”

“没抖。”

“那就是你味觉出了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在熬夜。”

肖佑安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把剩下的放回仪表盘上，绿灯亮了，车重新动起来。她舔了舔嘴角的沙拉酱，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晚上你做饭啊。”

“凭什么。”

“因为你今天出力了，出力的人做饭，这是规矩。”肖佑安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做饭比外面好吃，还省钱。对了，我要考考你，昨天咱们说晚上吃什么来着？”

肖佑深看着窗外想了三秒钟：“羊蝎子。”

“正确。”肖佑安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种目的达成的满足感。

“我还生活在旧社会么？”肖佑深转过头看着姐姐。“给黑心地主当牛做马的质朴长工？”

肖佑安接收到了这个眼神，但没有回应，因为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并线，然后一脚油门塞进了两辆车中间。

肖佑深猛地被惯性带着砸在了椅背上。

他们到商场的时候，柳懿已经站在门口了。

那天风有点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穿了一件黑衬衫，底下是黑色直筒裤，踩着一双看起来很有分量的黑靴子，外面还套了件黑风衣。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又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肖佑安老远就开始挥手，柳懿也挥了挥手，幅度小得多，像只是动了几下手指。

“等很久了么？”肖佑安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穿一身黑，跟特务头子接头似的。”

“刚到。”柳懿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耐脏，今天估计得搬不少东西呢。”

肖佑深锁了车，从停车场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

“看，我们家的大冤种！”肖佑安朝他一指，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柳懿，“吃早饭了么？这是大冤种早上起来做的三明治。”

柳懿接过来，朝肖佑深点了点头：“我在家吃过了，不过一会儿肯定饿。”她把三明治仔细地塞进包里，又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对他道了声谢，“真是麻烦你了，又要来帮忙买东西，还得做饭。”

肖佑深点了下头，说了句“没事”，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肖佑安站在中间，大概是想说点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可张了张嘴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干脆大手一挥：“走，先进去，咱们先去挑四件套，要不然你今晚只能睡床板了。”

柳懿跟上去，“其实不用买太多，我一个人住也用不了什么，好多东西我从家里带过来了。”

“那不行，你那个房子我看了，虽然是租的，但好歹从今往后是你自己的窝，得住舒服一点。”肖佑安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那个清单比昨天又多了好几项，每项后面还煞有介事地加了emoji：枕头（打钩）、被子（打钩）、碗筷（星号）。她一边走一边念，“你看，我还给你列了，枕头要买四个，一个睡一个靠着，一个垫脚一个留给我。被子先买那种三斤的新疆棉棉被就行，现在这个天气盖着刚好，冬天再加一条五斤的，盖着轻薄又暖和。碗筷买一套四人的吧，万一有人去你家吃饭呢？”

“谁会去我家吃饭？”柳懿被她这份详细的清单逗笑了。

“我啊。”肖佑安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还有深深啊。他做饭可好吃了，今天就让他给你露一手。”

柳懿看了肖佑深一眼，微微笑了一下。肖佑深正把头转向一旁，假装在看商场导览图，但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进了商场大门，肖佑安干脆利落地分派了任务：她自己陪柳懿去逛床上用品和厨具，让弟弟去地下超市买晚上羊蝎子的食材。“你买你的，我们买我们的，一会儿二楼家电区集合。”她扬了扬手机，“钱给你转过去了。”

“等会儿。”柳懿拦住正要转身的肖佑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把钱转给你，怎么能让你们掏钱，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肖佑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淡淡的。他还没开口，肖佑安已经插进来了：“都不是事儿，回家再说吧！”说完挽着柳懿的胳膊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