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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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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满又炸道:“——谁说的?!谁说白眼儿狼!”

陆阳舒压都压不住,“别闹了。这在同一屋檐下,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干嘛……”

迎瑞峰弟子阵营里窜出来一个男弟子,铿锵道:“我说的!我说错了吗?白眼儿狼,你们家金小公子是我们宗主救的吧?这件事情本该属于你们挽澜岗作为主力处理,结果秽祟还是我家宗主打散的吧?关键的时候都是我们宗主挺身而出,你们做什么了!?”

他说着突然指向金允执,冲陆满道:“——睁大狗眼看看,金小公子脖子上那个伤口,血都还在呢,是你们家少主害的吧?没法儿抵赖吧!真是搞笑,没做上几件事,净在这搅局添乱,我们家弟子刚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靠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雨景,你凭哪点嘲讽我们?!说你们白眼狼都是轻的!”

陆承寰寒声道:“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吵架。”

赵砚明转头看着那个打抱不平的弟子,淡然道:“说够了吗?”

那弟子出了口恶气,梗着脖子板着脸,“说够了!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回去我自己会领罚!”

金允执现在没那么多精力去处理两家的矛盾,陆承寰非要稳着不做声,倒是显得挽澜岗这边格局过小。

金允执不在乎,心里只有正事,转身询问那个握着短剑睹物思人的老叟,“老人家,之前您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官府这七日都没有头绪?这件事情不应当记录在案吗?”

老叟的反应有些迟钝,在烛火的映衬下,双眼浑浊更加明显,他坐在小木凳上,眉眼低垂,神色寡淡,仿佛半生风雨都敛在沉默里,“……世事倏迁,这几十年里,枕江集的官府因为办不好事、敛财贪污换过好几任,想必卷宗什么的,早不知道被他们甩到哪去了吧。都是些不中用的。”

陆承寰闷闷问:“……官府不中用,可您清楚,为什么这些时日,您没有去官府告知这件事情呢?”

老叟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年纪大了,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若是要采买什么东西,都是我孙女去。”

“这家里只有我和我孙女,我老婆子走的早,我孙女的老子娘又分别于她尚在襁褓之中时就撒手人寰,我们爷孙两个相依为命。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只能靠着她,少有出去走动,便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言语……是今早,我看到门外有挽澜岗的弟子路过,察觉不对,找我孙女一问,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陆星仞摸着下巴问:“既然这个秽祟的根性是让正在受到迫害的人回归孩童的年纪和心性……那最近几个被秽祟看上的人也是如此了?”

赵砚明之前的猜想没错。

金允执对秽祟的根性推算也没错。

周恪予接上:“包括您的孙女?她受到了什么迫害?”

老叟放下短剑,搓了搓皮肤粗糙干裂、布满老茧细纹的双手,然后用掌根捂住了眼睛,深呼了两口气才说:“……她生病了。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她治病。”

屋里霎时一阵沉默。

“……以前家里存了些银两,是我年轻时耕耘务农攒下来的,那本来是给那丫头当嫁妆用……可这些年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开始每日熬着病痛,那丫头看不过去,尽管我怎么说我没事、年纪大了正常的,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请大夫来给我看病、宁愿掏空积蓄也要买药治病。”

“丫头说,她宁愿不嫁人,只要我好好的她就开心……”老叟的肩膀忽然轻微颤抖,极力压制也依旧哽咽道:“……是我拖累了她。一年前她突然开始咳嗽,一开始以为是风寒感冒,吃了几帖药也不见好,还越咳越厉害,她说她去找大夫看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叫我放心。”

“我知道她瞒着我什么,因为明明咳嗽也没好,她却不吃药,只说大夫让她平日里好好养着,后面自然就好了。再后来,我见她咳嗽的时候总躲着我,我寻着机会,看到她咳出了血,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小病,放心不下,几天几夜吃不下饭,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她这才向我袒露实情,大夫说她得了肺痨……”

老叟枯瘦的手颤巍巍抹着眼角,泪意难抑,“我们家没钱治……这病又是顽疾。是我花掉了我们家的积蓄,让她这花一般的年纪不能再在世上,多看看、多瞧瞧……我偷拿出我的棺材本给她治病,买药什么的也不敢多了、不敢频了,总是找着街坊四邻帮我圆谎,说是接济的。可她还发现了,哭着喊着不吃药,她说她不想拖累我,不想让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后面连一个买棺材、入土为安的钱都没有……”

老叟脊背微佝,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沉沉喘着气,细碎的呜咽卡在喉间,“……她这几日、她这几日吃不下饭,也不怎么爱说话了,我唯恐在她面前落泪让她再心生愧疚,怕她觉得是她拖累了我。其实没有的……是我一把老骨头拖累了她。”

金允执觉钝痛攫住心口,隐忍不得,伸手顺了顺老叟的后背。

他和被秽祟附身的那个女子交过手,就在那个布坊里,第一眼他就觉得那个女子很瘦,交手时攥过她的手腕,几乎骨瘦如柴。

当时他不明缘由,只是将自己的力道放得极轻,也正是因为担心伤了这个女子,他分了神,这才秽祟有机可乘。

人人敛声屏息,举座默然,连气息都放得极轻。陆星仞潸然泪下,躲到陆阳舒背后用他的肩膀擦眼泪。

老叟褶皱叠生的脸庞爬满泪痕,满目皆是心酸哀恸,“我猜秽祟会看上她,我怕,所以我把这原本给她护身用的短剑藏起来了,等她睡了便到门口坐着守着,以防秽祟真的找来将她带走,我还能拦住……可我还是没能守住,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不知不觉晃神瞌睡,再清醒后门便大打开了,我去灶房看,被藏起来的短剑也不见了。我就知道,她被带走了。”

陆阳舒红着眼睛冷静发问:“可这秽祟不是不伤人吗,为什么会带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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