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会受伤？”

赵润看了眼迎瑞峰那两位弟子，自顾自解释起来：“……当时秽祟作自刎状威胁，被陆大公子出声惊了，秽祟控身不稳，意外伤了肉身。这只秽祟本身是不伤人的。”

陆星仞替自家少主尴尬地笑了一下。

孩子张着嘴要吃手，赵砚明想着他在井底滚过，不干净，不让他吃。

那孩子便啊啊呀呀的，因为吃不着东西睁开了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那样望着赵砚明。

小孩的手被赵砚明抓着，他吃不着，便嗷嗷啊啊的喊着不知道是什么词，以头抢胸，张嘴去含赵砚明胸口的衣服。

赵砚明想伸手挡住，又怕他舔到自己不怎么干净的手，看着那块绸面还算干净，抿了抿唇，还是由他了。

弟子们见状皆觉微妙，不约而同地静了一阵，随后再也不提什么饿了啊牙什么的。

“我想抱一抱他，宗主……可以吗？我绝对不会把他摔了！”

赵砚明一直没说话，到这儿才开了口：“他不让旁人抱。”

小金允执埋在赵砚明的胸口，像只小狗似的呃呃唔唔地乱蹭。

陆星仞奇怪：“不让别人抱？为什么呢……小孩子认人也应该认熟悉的人吧？就算不是父母姊妹，也该是曾经熟悉的人才合理不是？”

陆阳舒摸着下巴，打量着孩子和赵砚明，抓住了重点：“……他也不让我们大公子抱？”

赵砚明说：“就是你们少主非要抱，他才哭成这样的。”

迎瑞峰的弟子们顿时向陆星仞和陆阳舒投去玩味审视的目光。

谁不知道金允执当时破家昏厥，被挽澜岗的人打着源灵联席会让他们劝和的幌子带回了岗，没多久就传出来以前压根没听过的什么婚约，金允执还摇身一变成了坤泽。

在外人看来，金允执在挽澜岗做牛做马寄人篱下，日子过的到底好不好也只能瞎猜。

可今日小金允执凭借本能不亲近陆承寰，还一抱就哭，那可不就佐证了金允执这九年在挽澜岗过的日子简直是忍气吞声、隐忍难言吗？

熟悉却不亲近，备受折磨啊。

陆星仞和陆阳舒感受到附近的目光，忍不住吞口水。

两人虽有些不自在，却又莫名习以为常……

其实这事儿吧，挽澜岗弟子心里都有数。

谁不知道金小公子为挽澜岗任劳任怨，谁不知道金小公子在陆承寰身边委屈隐忍。

可这哪是他们小小弟子能置喙的，这可关乎着两大家未来的前途，关乎着挽澜岗的兴荣。

金允执的意愿在他们宗主面前不值一提，在他们弟子们的面前力不能及。

况且，金允执不可能给他们这些弟子说什么心里话的。

陆星仞闷咳一声，清了清嗓，转移话题：“……时间也快到了吧，应该快恢复了？”

赵砚明用指背最嫩的位置轻轻为他抹去泪光，“迎瑞峰弟子去规整好布设，半个时辰后云连巷巷口集合等我。挽澜岗这两位小弟子去找你们少主领命吧。”

弟子们理衣肃貌，应声：“是！”

赵砚明抱着小金允执离去。

他精挑细选寻了一处僻静的屋后，此处安静少人，能蔽体遮掩。

怀里的小孩开始瞌睡，看着秽祟散去后属于金允执的精魄星光缓慢的纳入金允执的体内，赵砚明等了等。

不久后，他怀里的重量成倍增加。

赵砚明一点点卸力，稍别开了脸，随着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怀里空了。

金允执滑跪坐在地。

本来包裹在衣裳里的东西七七八八掉了一地。

有过精魄离体，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劲儿，如同大病初愈，要虚上一时半刻。

金允执刚刚恢复自然也没力气，一时站不起身，只能先抓捡了地上的腕铃，一手扶着竹根，一手撑着地，背对着赵砚明喘气。

赵砚明知道他身上披了衣裳，除了那扒着竹子的胳膊和头发没能盖住的肩头，什么都瞧不见，却依旧不看他、也不扶他。

金允执缓了好一阵，侧过头，虚弱道：“……赵宗主，送佛送到西，夜深露重，替我拉拉衣裳也不成？”

赵砚明站如松，坚持不帮、不走、不碰，淡声道：“乾坤有别。”

“救人还看阴阳性禀……赵宗主好正直。”金允执这会儿每说一个字他都觉得心力透支，索性扭回头，垂下脑袋，懒得再说。

他长这么大，没有更难堪的事情能让他难堪了，如今只是暂时不能自理，金允执心中毫无负担。

待死寂地自愈片刻，养神的金允执忽觉身后的衣服被一股轻飘飘的力道牵着往上带了带，他错愕地仰头往后看，和赵砚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赵砚明顶着月光，垂着眸，在他身上盖了一片阴影。

可明明金允执被他罩住，眼睛却还是像被光照着，一双上翘的长圆眼似是盛了水，亮得像两汪湖泊。

因着茫然的缘故，赵砚明从顶上这样看下去，瞧着他倒像只懵懂小狐。

赵砚明牵着他衣裳的手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拉着衣服地盖住了他的肩头，目光不移地泰然道：“送佛送到西。”

金允执噙着极淡的笑，把肩头的衣服抓紧在胸口，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来一截白皙的脖颈，随后就这么仰着头，顶着一脑门虚出来的细汗还冲他弯唇，说：“……赵宗主，破功了呀？”

赵砚明蹙眉：“没什么劲儿就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