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明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不至于不清楚附近都有哪些人、金允执在不在其中,但还是侥幸地扫视了一圈,结果当然如同他所清楚的那样——
赵砚明问:“哪呢?”
不是在问他。
更多的是明摆着的指责。
在一开始看到金允执没有跟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下意识觉得可能就是两个人商量着分头两路了,譬如一个穷追,一个埋伏,可他忘了面前这人是个草包,金允执压根就不会放心让他过来,就算分头两路,金允执会选择的也是让自己来追。
陆承寰被他问的哑巴了,自知有些理亏,深吸了半口气,当即转头看向最近的一位挽澜岗弟子,质问:“小公子过来了吗?”
弟子奇怪,“没有啊。”
陆承寰啧道:“那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应该比我先过来。”
赵砚明唇角扯出一抹无奈嗤笑,眼底藏着几分厌然无语,“……然后你就在这杵着半天,没有发现他人不在?”
陆承寰下意识反驳,“保护好自己是他自己应该做到的本分,不是……”
赵砚明压根就没听,在看着弟子手中的引浊盘又转了一圈之后,他决定不再在这儿坐以待毙,“守好附近枯井,仔细搜寻那女子藏身何处,有什么异样直接放浮印。”
说完便朝着来时的那个方向轻功御剑离去。
挽澜岗弟子望着赵砚明离去的方向,愕然又费解:“小公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公子遇到危险了吗?”
枕江集的井口有些多,枯井足足有十来口,虽然之前每一次事发的枯井都不是同一个,但他们以防万一,还是把守了每一口枯井。
这个秽祟行事并不规律,它寻找的每一口枯井都没有固定的规律,唯一一个可以算得上是有迹可循的常轨,应该就是他的选址都离受害者的家非常远。
在东边失踪的,会从最西边的枯井找到,在南边失踪的,会从最北边的枯井找到。
这是赵砚明未曾透底的事。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就是不想和陆承寰那草包多说。
若按照金允执是在前往东方的途中被秽祟所缠,那秽祟很大概率会带着金允执回到最西边的枯井。
西边的枯井共有七口,最远的有两口,那两口虽然也有弟子值守,但因为过于偏远人烟稀少,光亮不足,又都位于树丛竹林内,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察觉。
赵砚明赶到的时候,守在第一口的弟子还在认认真真的巡视周围,见到赵砚明来了,脊背都打得更直了些,“宗主!”
赵砚明问:“引浊盘没有动静?”
弟子把引浊盘托在手中给他看,禀报道:“先前它突然锁定了一个方位,但现在又开始转圈了。我尝试了好几个位置,都没有重新指定方位。”
赵砚明垂眸,盯着引浊盘沉思片刻,唤了吞日。
赵砚明主修剑,这把叫吞日的长枪是老宗主在他六岁时赠与他的法宝,平时用处最多的除了练剑练腻了耍耍枪,剩下的便是这种捉妖降祟的时候做牢笼用。
吞日震地,会以吞日为点方圆十里画地为牢,隐匿在其中的精怪秽祟都将无处可逃。
弟子见他召了那杆长枪,下意识退了一步,又忍不住担心:“宗主,我们还不确定他是否在这边。贸然定魂固气,恐怕打草惊蛇。”
虽然秽祟一般只会在一个地方出没,无法跨越过远的地域,但以防会用到吞日,打草惊蛇,赵砚明还是让迎瑞峰弟子在布设时将在枕江集的所有边界都做过简易的结界印记。
赵砚明举起吞日,道:“他逃不了,试试无妨。”
话落,一枪定地,从房檐开始炸开一片火红色的焰光,“现形!”
焰光所及,凭空照亮了这一片人烟稀少,料无亮光的地方,霎时,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竹影摇曳的石道上。
红青色诡谲暗光映着那人的脸,艳得冷僻,怪异又夺目,脱离了世俗分寸。
一旁弟子手中的引浊盘指针瞬时锁定向那人的方位。
弟子先是心中微骇,待从有几分的妖冶五官分辨清楚此人,当即低呼:“金、金允执……是金小公子。”
赵砚明没有动。
因为“金允执”正看着他,静静的,侧着身,一手轻轻扶着竹,一手握着一把短剑,剑刃抵了在脖子上,表情淡然,也可以说是木楞。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金允执”没有,赵砚明也没有。
无声的对峙了好一会儿,“金允执”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又一步。
一步一步的靠近竹林深处的那一口枯井。
赵砚明只盯着他,握着蚀月的手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