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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各家弟子都已调整好状态,戌时,挽澜岗和迎瑞峰弟子开始对枕江集进行布设,枕江集的居民在今夜都早早闭门熄灯。
“每一位弟子各隔百丈布防值守,扼守各处要道。凡街巷隘口、已知枯井皆布下眼线。不论今夜那秽祟是寻得□□附身,还是落入我们的陷阱,都难逃法网……秽祟行事只凭凶性本能,若赵宗主预想的不错,今夜应当能将其捉拿。”安排好所有弟子后,陆承寰忽道。
此话乍一听言之凿凿,是在推演今夜布局,实则暗藏机心,倘若今夜没能成功捉拿秽祟,就可以将悉数罪责推让给赵砚明的“预想不当”。
此地三人,没听出来他这话内涵的意思的人为零个。
“陆大公子给我好大的压力。”赵砚明嘴里虽这样说,面上却是眉眼澹然。
金允执懒得掺和他们两个争,在旁边站着,手中握着一个茶杯,一个人静默了好久,像是内心拉锯终于结束,伸出一根手指,沾了里面的茶水点在自己眼下。
赵砚明看到这一幕,神色倏怔,“……倒也不是一定要哭?”
陆承寰看了金允执一眼,道:“比起表面装得像,更重要的是内在吧?不如现在多酝酿酝酿,到时候秽祟闻不到你身上的气息,就算钓再久他也不会出来的。”
赵砚明把茶杯从金允执手中拿走,“徒有其表,终究虚妄。慢慢调息酝酿悲绪试试……”
金允执抿了抿唇,心竭乏力,“……着实悲不起来。”
赵砚明挑眉,“据我所知,小公子长到这般年纪,不是一路坦途吧。”
暂且不说九年前那场屠杀宗门的事,就是近些年金允执在挽澜岗生活,应当也是备受压迫和欺辱的。
他猜想的话。
金允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非笑似笑答了:“……人世浮沉,哪有一路坦途。我确实半生跌宕,但也正是因此方知当下最可贵,来日漫漫……难道我要为了前尘旧事捆缚余生?”
赵砚明视线凝住半晌,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清冷浅嗤,“想不到金小公子心境竟然是如此澄澈开明?”
陆承寰看看赵砚明,又看看金允执,“……一个人心境澄澈难道不好吗,赵宗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他陆承寰又不是傻子,听不出来赵砚明明里暗里在内涵什么。哪怕金允执早就已经坦诚心迹,唯挽澜岗马首是瞻,他也容忍不了有人在之间挑拨离间。
赵砚明道:“若不快点让金小公子酝酿出些悲绪,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抓住秽祟。”
陆承寰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毕竟人家言之有理。
金允执正要再酝酿,西边上空忽然出现挽澜岗浮印,三人倏然注目,御剑驶去。
金允执最先到放浮印的地方,落在屋檐,见此地并无动静,且只剩下一位在风中凌乱的弟子,于是问:“怎么回事?”
刚问,东边上空就出现了另一个迎瑞峰浮印。
弟子急忙解释:“小公子!刚才有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从路口过来,光着脚、手上拿着一把刀,还未待我们看清她好像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立马朝着东边的方向飞奔过去了,周恪予和陆阳舒已经过去追了,那绝对不是一个常人能做到的速度。应该不是精怪,我们的引妖衡没有动静,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引浊盘那人就跑了。”
陆承寰蹙眉:“周恪予去追了?他阅历尚浅,我不是让他有什么事情先让他师兄师姐上吗。”
弟子面露难色,“他跑的那么快,我这……”
金允执转头,已经不见赵砚明的人影,只剩个陆承寰拿着把剑。
金允执问:“赵宗主人呢?”
陆承寰还在想着周恪予怎么冒失,冲着东边扬了扬下巴,“他先一步过去了。”
金允执没等他,也往东边的方向御剑而去。
剩下的这个弟子一时不知道是个先跟着的小公子还是跟着大公子,步子迈了两下,忍不住问:“公子,我是在这里守着,还是跟过去呢?”
陆承寰皱眉:“你当然是在这守着,我过去看看。”
弟子抱着剑,“哦……”
陆承寰马不停蹄地找到人员汇聚之地,赵砚明正站在迎瑞峰的一个弟子身边,所有人都对这一条街屏息凝神,看着像是在围剿什么。
陆承寰也放轻了手脚,轻轻落在屋檐的空位上。
赵砚明只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旁边的一位峰弟子手里拿着一个引浊盘,盘中的针一直在缓慢乱转。
陆承寰轻声问:“现在是怎么个事?”
赵砚明道:“刚才你们弟子一路追那个女子追到这边,和那人过了两招。那秽祟应当已经足够凶悍,似是险些伤了你们一个弟子。”
陆承寰心下一沉,“谁?”
赵砚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非本家弟子,我怎么知道是谁?”
陆承寰抬头观望了一圈附近伫立的挽澜岗弟子,一眼就看到了周恪予,他正蹲在陆阳舒身后,陆阳舒看似还在苦口婆心的跟他说着什么。
陆承寰皱眉,费了老大鼻子劲儿,想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赵砚明则盯着弟子手中的引浊盘看了须臾,时间越长,心中的那股不安就越强烈,忽然,他意识到什么,问陆承寰:“金允执呢?”
陆承寰一愣,下意识道:“他,不是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