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就沉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四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刚刚稍稍平复一点的情绪,再次被揪紧,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红。
温阮……
那个早上还开开心心、背着探测仪器、和老板笑着打招呼说再见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林子墨紧紧攥着拳头,别过头,看向院子里的墙角,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不让它落下来。
苏清鸢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悲痛,一言不发。
沈知行脸色凝重,上前一步,对着老板轻轻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声音低沉地开口:“老板,麻烦我们的房间收拾好就行,其他的事,我们稍后再说,谢谢您。”
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四人的神情,再听到沈知行的话,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惋惜与心疼,他没有再多问,生怕戳中众人的痛处,只是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引着四人往房间走去。
“快进屋吧,热水都烧好了,先洗洗,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老板轻声说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不再打扰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四人。
四人走进各自的房间,简陋的房间里,干净整洁,却依旧驱散不了满身的疲惫与心底的悲痛。
潘崇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与伪装。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台碎裂的探测仪,轻轻放在膝头,指尖一点点抚摸着仪器上碎裂的痕迹,动作温柔而轻柔,眼眶渐渐泛红。
直到此刻,独处一室,不用再强装镇定,不用再做队伍的主心骨,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探测仪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他从来不是无所不能,也从来不是铁石心肠,面对同伴的离世,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都要痛苦。
是他执意带领众人深入古墓,是他没能护住所有人,是他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如果当初没有执意下墓,如果当初在石门危机后立刻果断撤退,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能有应对阴童的办法,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温阮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错过就是错过,失去就是失去,发生了的事,再也无法挽回。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老板轻声的呼喊,喊众人出去吃饭。
潘崇缓缓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探测仪再次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深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起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农家小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若是往常,奔波了一天的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大快朵颐。
可此刻,四人坐在石桌旁,看着满桌的饭菜,却没有丝毫胃口,每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筷子放在面前,迟迟没有动过。
明明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一顿晚饭,全程死寂,四人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便再也没有胃口,匆匆结束了用餐。
老板看着这一幕,满心惋惜,却也不敢多言,默默收拾了碗筷,不再打扰他们。
夜色渐深,山间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阵阵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院子里,一片清冷。
四人没有各自回房,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月色,依旧沉默不语。
夜色笼罩下,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格外凝重,心底的思绪,却翻涌得愈发厉害。
“金成寺……”
良久,潘崇缓缓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温阮最后留下的叮嘱,就是让我们小心金成寺,小心那个老主持。我们之前的猜测,或许都是对的,那座古寺,绝对不简单,那个老主持,也绝非普通的僧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去探荒后山的古墓,就知道我们会遇到凶险,他给我们算的卦,句句应验,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他就是在刻意引导我们,等着我们第二次下墓。”
沈知行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没错,一个隐居深山的普通主持,不可能对上古巫祭墓的隐秘了解得如此透彻,不可能精准预判我们的每一步凶险,更不可能知道我们会二次下墓。他的身份,他的目的,都不单纯。”
“结合荒后山古墓密集的情况来看,金成寺极大可能就是附近盗墓团伙的秘密聚集地,老主持就是这群盗墓贼的头目,他以僧人身份做掩护,蛰伏在深山里,就是为了等待时机,盗取古墓里的宝物。”
“我们第一次下墓,实力不足,根本无法触及古墓核心,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他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刻意提醒,就是为了让我们活着回去,为第二次下墓做准备。等我们第二次下墓,有能力深入古墓核心,破解机关禁制的时候,他就会坐收渔翁之利,跟随我们进入古墓,夺取宝物。”
沈知行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也让所有人彻底认清了金成寺与老主持的险恶用心。
林子墨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与悔恨:“难怪他当时说什么‘初闯必败,二次归来方见转机’,原来所谓的转机,根本不是我们的转机,而是他的机会!我们居然还傻傻地以为他是善意提醒,现在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座古墓,不是因为这些阴谋算计,温阮就不会死……我一定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绝不能让温阮白白牺牲!”
林子墨的话语里,满是坚定的恨意,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清鸢抬眸,看向三人,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温阮用性命提醒我们,我们一定不能忘记。接下来,我们不能再贸然行动,必须好好休整,做好万全准备,补齐所有短板,学习应对阴邪煞气的方法,准备充足的装备,再做打算。”
“二次下墓,是必然的,但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莽撞,不仅要面对古墓里的机关、阴童、煞气,还要提防金成寺的盗墓贼,必须步步为营,万无一失。”
夜色深沉,月光清冷,四人坐在农家小院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打闹,没有了轻松的氛围,只剩下满心的坚定与决绝。
温阮的牺牲,如同警钟,时刻敲响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稚嫩与莽撞,变得沉稳、坚定、目标明确。
他们不再是单纯为了探秘、为了破解宿命而前往古墓,更多了一份责任,一份执念,一份对逝者的承诺。
夜色渐深,山间的凉意越来越重,却丝毫抵挡不住四人眼底的坚定。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阴谋、关乎告慰逝者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金成寺的暗流,古墓的凶险,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再次归来。
而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绝不会再让身边之人受到伤害,更不会让温阮的牺牲,付诸东流。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四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定格在夜色里,也定格了这份沉甸甸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