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杜迟雨被蒲泊江捉住,没能再次逃走。
好吧其实是她自己也不忍心再避开蒲泊江,根本没想逃跑。
院中的人已经四散开,有的跟着前来收走碗筷的村民进村,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趁着还有天光出门去散步消食。
杜迟雨是在厨房被蒲泊江捉住的,灶台上还煨着苦瓜排骨汤,她要盛出来放凉,等着放进冰箱。两人外出一趟回来,青禾农场连冰箱都被袁曌化缘到,放在简陋的厨房里,是唯一现代化的物品。里面现在放着各种水果、饮料以及冰淇淋。
“出去转转?”
蒲泊江倚在门口看着杜迟雨忙前忙后的动作,发出邀请。
原本她想帮忙,被杜迟雨赶出来,勒令她不许踏进厨房。
其实这八年她厨艺不说出神入化,至少是比之前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杜迟雨跟防贼似的防着她。
收拾好一切,杜迟雨将余下的排骨汤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从旁边的饮料栏拿出两罐树莓味1664,将其中一只丢给蒲泊江,关上冰箱门走近倚在门边的人。刚准备开口,眼前出现一罐开封的1664,手中拿着的那罐被抽走,换成开封后那罐。
杜迟雨抬眸,看向准备将另一罐也打开的人,缓缓开口:“我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慢慢喝。”
蒲泊江手比脑子快,拉环应声而开。杜迟雨低头看见两罐打开的1664,抬头看见蒲泊江有些无措的神情,欲言又止,抿唇把想说出的嘲讽咽回肚子。
这是蒲泊江不是于晚。
很平静地疯了,抬手将易拉罐送到嘴边喝一口,开始往屋外走。她突然开始怀念在设计院工作的日子,也不知道齐老师最近怎么样,至少她不需要处理这样乱七八糟的意外情况。
蒲泊江拿着那罐啤酒跟上杜迟雨的脚步,一起往院子外走。
这时天色尚早,云城的天要等到八点半才会开始日落,高远的天空是大片大片厚重的白云,连太阳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两人从山坳唯一的出口走到三岔路,碰到从隔壁村回来的袁曌与曾嘉欣,简单打声招呼又分道扬镳。
等到四人已经分开有段距离,曾嘉欣没忍住开口问袁曌:“杜小姐和蒲总和好了?”
袁曌回头看见并肩往隔壁村里走,中间距离间隔三四十厘米的两人,回头笃定回答:“还没有。”她俩现在隔那么远,要是真和好,蒲泊江应该几乎贴在杜迟雨旁边才对。
“希望蒲总能快点哄好杜小姐吧,她每天到我和麦穗的房间来工作,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回房间呆着。小水最近忙着捣鼓她从公司拿来的新玩具,我都没去处玩。”曾嘉欣絮絮叨叨抱怨。
杜迟雨和蒲泊江离开这几天,她们根据自己的意愿重新分配过房间。她想和麦穗讨教狼人杀秘籍,结果蒲总和杜小姐回来,她们的房间倒像是分出去半个,麦穗还挺开心,她也不好多言。
袁曌会心一笑:“明天应该就不会了。委屈你一下。”
曾嘉欣:“那太好了。”
蒲泊江完全不知道曾嘉欣对她的行为颇有微词,如果知道也只能说声抱歉。她还在愁连续干这么多蠢事,要怎么哄好杜迟雨。隔壁村落她没去过,来农场这段时间她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基本是坐在笔记本前开会或者等待她拜托的侦探事务所发来信息,整理线索。
她随着杜迟雨的脚步从村口旁边的小路往上走,穿过一片李子林,来到竹林。这一片的竹子随性生长,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路上铺满落下泛黄的竹叶,环在山坡中央。地势平缓下来,有个村里用水泥做的蓄水池,落叶掉在水泥封盖上,与水阻隔,不能沾染分毫。四周遍布高耸入云的竹子,不知道矗立在此处多久,像是这座山最忠实的守卫。
但这里并不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杜迟雨绕过建在平坦处的蓄水池,继续往山上走,手上拿着的啤酒除开与蒲泊江错开身位之时那口,没有再喝,只是用五根手指卡在罐口,拎着走了一路。如果不是蒲泊江提前打开,她的手也不会这么累。
最后她们来到一处小山坡,最中央是一颗黄桷榕,听曾嘉欣说这棵树有百年历史,到如今只余下一半,另一半在刚好百年的时候被雷劈落,变得焦黑,另一半奇迹的存活下来,变成这个村落的守护神,每个月会有人来清除周围的杂草,保持山顶干净,让这棵树能够得到充分的营养生长。
杜迟雨找到树下的位置席地而坐,这个位置看出去刚好没有山峦遮挡,是很适合看日落的地方。大片大片的云压塌下来,铺陈在天空,只有极少处透出一线天光,昭示太阳的存在,日暮将天边的云朵染得橙黄。
蒲泊江跟着坐到杜迟雨身边,杜迟雨没有看她,盯着远方在发呆。她悄悄挪得近一点,等待十秒,杜迟雨没有反应,她又悄悄挪得更近,已经贴到杜迟雨身旁。原本一直隔在两人中间的距离终于变成零,她双手向后撑,身体往后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杜迟雨的侧脸。
啤酒被她随手放在杜迟雨那罐旁边。
“蒲泊江。”
杜迟雨回过头来看向她,身后是绚烂的夕阳,她却只能注意到眼前的人。
“嗯?”
声音轻轻地回应杜迟雨的呼唤。
眼前的脸缓缓靠近,直到唇被人轻轻贴住,树莓味道侵袭她的呼吸。山顶的微风吹得身后黄桷榕树叶唦唦作响,像海浪声一样,将她裹挟。酷似海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心好似也开始翻涌,让人眩晕,她在这样令人迷醉的氛围里被身前的人彻底牵引住心神。
太阳在西沉,她和她的爱人在接吻。
“委屈吗?”
撑着身体的双手被按住不能动,她感觉自己的腰在发酸。
“不算委屈,是我有错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