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预言,像一滴墨汁,滴入了一池清水。
我看到,司律石象那庞大的铁灰色身躯开始在夜色中焦躁地踱步。它身上缠绕的秩序铁链不再是守护的象征,反而变成了内心的枷锁。随着死亡期限的逼近,它逐渐对“人象平等”的古老契约生出了强烈的不满与怨恨。
它在阴暗的角落里咆哮,“凭什么?凭什么拥有无上神力的巨象,要甘心做弱小人类的守护神,甚至还要和他们一起可悲地走向死亡?巨象,应当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宰!”
为了打破五十年后的死亡宿命,司律石象在虚空与深渊的边缘,寻找到了一股邪恶的混沌力量。
在那座名为曜眠山的高峰之巅,天空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染成了紫黑色。司律石象高高在上,它伪造了迦楼的旨意,将这股邪恶的混沌力量包装成神圣的“恩赐”。它对着下方跪伏的其他十二尊石象宣称,只要接受这股力量,就能摆脱死亡的诅咒,获得永生,永远统治这片大地。
我站在虚空中,死死地盯着这场扭曲了整个象国命运的仪式。
当司律石象将那所谓“恩赐”的源头高高举起时,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那并不是什么天降的神物,也不是深渊的晶石。
那是两个悬浮在半空中、正源源不断向外渗出紫黑色混沌光芒的眼球。
而在这两个眼球的下方,被无形的秩序铁链死死锁在曜眠山祭台上的,是一个被剜去了双眼、浑身是血的瘦小人类男孩。
那男孩的面容,那痛苦扭曲的轮廓,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终于明白了爷爷在英灵殿门口老泪纵横时说的话。
那个被司律石象献祭、被残忍夺取了双眼来榨取这邪恶“恩赐”的源头……
正是我一直寻找的弟弟,弥生。
眼前的虚空在极度的悲啸中剧烈地扭曲着。弥生那空洞流血的眼眶像是一个无法填补的深渊,将整个日月象国的光明一点点吞噬殆尽。
随着那裹挟着弥生血肉与痛苦的混沌力量——那被精心伪装成的“恩赐”,如毒液般强行注入其余十一尊石象的体内,维系了这片大地千年的神圣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苍穹之上,风云突变。曾经象征着万象升平、光耀千古的“日月交辉”奇景,在混沌的侵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哀鸣。那轮金色的太阳被无形的黑暗迅速吞没,皎洁的明月也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斑。
仅仅是瞬息之间,日月交辉的祥瑞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轮我在绝地峡谷中曾亲眼目睹过的、象征着无尽暴虐与绝望的泣血妖月。
妖月高悬,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之中。
在泣血妖月的照耀下,吸收了混沌力量的司律石象身躯疯狂暴涨。它身上原本代表着公正与守护的秩序铁链,此刻全都被染成了浸透鲜血的暗红色。它傲然屹立在曜眠山之巅,俯视着脚下因为“恩赐”而陷入狂乱与异变的同族,自封为“司律王象”。
伴随着它震碎云霄的狂啸,一道全新的、残酷的法则降临了。
那个“人象平等”、互相依存的古老契约被彻底撕毁。曾经与巨象比肩、共同一砖一瓦建造出宏伟琼音神殿的人类,在那高高在上的法则里,被瞬间剥夺了所有的尊严、智慧与地位。
司律王象向整个世界宣告,拥有永生神力的巨象才是万物唯一的主宰,而弱小的人类,不过是极其低贱的“两脚兽”。
我站在虚空中,双眼赤红,目眦欲裂地看着这幅末日般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昔日精雕细琢的城池化作焦土,欢歌笑语的广场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屠宰场。成千上万的人类被粗重的铁链穿透了锁骨,像牲畜一样被肆意驱赶。他们从神明的朋友,跌落成了最卑微的奴隶。
无数的“两脚兽”被填进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在毒气与塌方的阴影下,用血肉之躯日夜不休地为巨象开采维系力量的晶石;更多的人则被剥夺了语言和思想,像拉车的牛马一样,在皮鞭下为巨象修建一座又一座象征着强权的黑色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