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光鲜,心酸只有自己知道,上面有美国的老板压榨,下面有新人盯着。家里更是个无底洞,到处都是张着的嘴巴。两个孩子要上国际学校,老婆为了在太太圈里攀比,每天都要花钱交际应酬。四个老人,一身的慢性病,全都趴在他身上吸血。房贷、车贷,每年还要强颜欢笑,带一家老小出来旅游度假。”
“只有借着这会儿功夫,我才能找点属于自己的乐子,喘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笑了,“晚霖的眼光还是那么准。你看着很干净。”
我的紧张再次提到嗓子眼。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现在,放松了吗?”
我猛地抽回手,顺势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裤管,“我是被他们骗来的,被绑架来的!求求您,您是个体面人,你放我走吧!”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点点冷却下来。他冷漠地把我的手一点点掰开。
“我不能放你走。”他叹了口气,理所当然地说,“我如果放了你,外面的人就会说我弄坏了规矩,他们会拍下我的照片,没完没了地勒索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走回沙发坐下,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每个人都被关在自己的牢笼里。我适应了我的牢笼,每天在里面做牛做马;既然你被送到了这里,你也要学着适应你的牢笼。”
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锡纸板,抠出一粒白色的药片,递到我面前。
“吃了它,就不怕了。”他说,“这是晚霖给的。她说了,第一次服务客人的小孩都会害怕,吃了这个药,脑子一空,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惊恐地盯着那枚白色的药片,拼命摇头,身体不断往后缩。他问我,“你今年多少岁?”
我回答,“十七岁,还没成年。”
Tim笑了笑,“那是在国内,在这里,可没成不成年的说法。”
他见我抗拒,也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收起药片,重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不吃药,那就喝点酒。喝醉了也是一样的。”
喉咙干渴得快要裂开,加上对他可能动粗的恐惧,我颤抖着端起酒杯,仰起头,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我显然感觉他的不耐烦快抵达临界点,只管照做,尽量不要惹恼他,我连喝了两杯酒。
Tim看着我喝下酒,满意地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他妻子在免税店里那种贪得无厌的嘴脸。
酒烧灼着胃,我的脑子却在恐惧中异常清醒。我死死贴着墙根,浑身抗拒着他的靠近。
他停下脚步,原本温和的脸迅速涨红,伪装彻底撕裂,他一把扯掉领带,狠狠摔在地毯上,“跟你费这么多口舌,这是我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光,你非要扫我的兴!”
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用力地给他磕头,可当他的手伸过来试图拉我时,本能的厌恶和恐惧让我猛地推开了他。
他被激怒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扑过来,将我死死勒在怀里,令人窒息。我拼命挣扎,手在慌乱中摸到床头柜上的一本厚重的硬壳书,用尽全力砸向他的脑袋。
他闷哼一声,捂着头退了半步,反手抓起吧台上的金属冰桶,狠狠朝我砸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沉重的冰桶砸在肩膀上,我痛呼出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破口大骂,“碰到我这么好说话的客人,你还在这装扭捏!一点不懂得知恩图报的贱骨头!”
我蜷缩着身子,忍着痛哀求,“求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以后一定想尽办法报答你!”
他讥笑说,“报答?这不过是你在绝境里求生骗人的屁话,只要出了这扇门,你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谁会认这种账?”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弯下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悬空抱起,随后狠狠地砸向坚硬的地板。骨骼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我几乎背过气去。
脑海里闪过那个在面包车里的白血病男孩。那个麻木、认命、只要不挨打连尊严都可以舍弃的灵魂。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我绝不要屈服于这样的命运,哪怕被打死,也绝不成为一滩烂泥。
见我死死瞪着他,他抄起桌上厚重的水晶烟灰缸,朝我头上狠狠砸来。
我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闪。烟灰缸擦着我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巨响,直直砸中了阳台的玻璃门。整扇玻璃瞬间爆裂,碎碴像冰雹一样倾泻而下,落了满地。
夜风顺着破洞灌进房间,我连滚带爬地往阳台退去。
他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到阳台边缘。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金丝眼镜,冷冷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夜空。
他讥讽地扯起嘴角,“这里是八楼。你有本事就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