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空旷的荒漠大声呼喊,声音在风沙中撕碎。
没有回应。
我跌坐在沙丘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劈中了我——阿萤和樆梓早就死了。她们倒在伽罗那把锋利的象牙尖刀下,再也不会回来。
风沙渐渐停息,荒漠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噩梦醒来,我艰难地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被抽干的虚脱感。
我依然在仓库中,靠着墙,眼角流下一滴冰冷的泪。
或许熬过今夜,就彻底不用担心或是期盼,任何悬在空中的不安,也被彻底遗忘。下一个无声无息死在这肮脏角落里的人,或许就是我了。像一只无意被踩死的脏老鼠,没人在意,也无人惋惜。甚至死,都只会让第二天发现的人恶心。
铁门开了。阳光射进来,一双厚大的手粗暴地将我拽起,塞进了一辆停在门外的破旧面包车里。
车厢里有一股难闻的霉味。我倒在后座上,才发现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男孩。他看起来比我小,瘦得脱相,皮肤苍白得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
车子摇晃着开动。男孩抬起眼皮,木然地看了我一眼,“你也是被晚霖骗来的?”
我靠在发烫的车厢铁皮上,点了点头,“是。”
“我也是。”男孩把头埋在膝盖里,“她跟我说,这边的医院厉害,能免费给我治病。”
我愣住了,看着他干瘪的身躯,“你得了什么病?”
男孩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白血病。医生说,顶多还能活两年。”
我心如刀绞,男孩却似乎对这绝望的倒计时无所谓,“你病成这样,也要被他们逼着去服务客人?”
“是啊。”男孩扯了扯嘴角,“晚霖早就不登台唱歌了。她现在就是个拉皮条的,骗来一个男孩,她就能抽一笔丰厚的佣金。她有时候一个月能骗七八个。”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那个在车里抽着烟、自怨自艾诉说悲惨身世的女人,那副看似被生活蹂躏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善良的皮囊,原来是她最锋利的捕猎工具。
我问,“你从哪里来?”
“我跟我爸妈都在影视城混日子,演一天戏,可以拿一百块,够我们全家吃饭了。”
我终于明白过来,晚霖在影视城,就是守株待兔。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短短的头发都没有活力,只顾耷拉着。
“我怕死。”男孩轻声说,“不过,到了这份上,再怎么怕也没用了。我现在只求那些客人下手轻点,别打我,干什么我都能忍。”
我攥紧了拳头,“我不怕死。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我跟他们拼了。”
男孩看着我,悲哀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有一次,我被送到一个客人的房间,那人在洗澡。我走到阳台上,看着下面,想跳下去摔死算了,一了百了。可是风一吹,我往下一看,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根本迈不开步子。我没有那个勇气。最后,我又自己乖乖退回了房间。”
面包车在一处略显偏僻的酒店后门停下。
两个壮汉将我拽下车,连拖带拽地推进了电梯,最后塞进五楼的一个房间。
“老实待着。第一别想跑,跑了打断你的腿,第二,今晚好好服务客人。要是客人不满意,明天就把你扔进狗笼子里。”壮汉甩下这句警告,“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涌了进来。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并不让人害怕,倒像个斯文的大学教授或是公司高管。
“你叫什么?”
我不敢回答,缩在角落发抖,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别紧张。”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你可以叫我Tim,这次是跟家里人来这边度假的。你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礼貌,让我的害怕和警惕渐渐消失。他自顾从吧台上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他的生活,“这辈子我活得规规矩矩,名牌大学毕业,在公司里熬了十几年,终于混到了中层。可是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我问,“你这么有钱,还有什么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