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着我，眼神木然而空洞。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僵硬地摇了摇头。

她是个哑巴。放下饭，她拖着铁链退了出去，铁门再次落锁。

马大夫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完了，我们肯定是被骗了！”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我就说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没安好心！我看她就是个人贩子，跟这帮人是一伙的，合伙演戏骗我们！把我们弄到这穷乡僻壤，肯定是想把我们的器官都摘了，像卖猪内脏一样卖给那些黑心医院！”

我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脑海里闪过她被按在泥地里毒打的惨状，没有力气反驳马大夫的臆测。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两个壮汉踹开门，粗暴地将我拖了出去。

我被拖进了一间冷气开得十足的房间。突如其来的低温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房间布置得有些俗气，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男人。他十根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和玉扳指，脖子上的金项链粗得像狗链。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翘着兰花指，将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这个人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不过这岁数大了点。骨骼都长成了，现在打激素再想长出胸部，肯定是来不及了。”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他轻笑了一声，根本不理会我的问题，“不如夜夜卖给男客人去伺候，调教调教，恐怕还有出路。”

“呸！”我挣扎着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阳怪！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买卖，迟早要遭报应！”

男人并没有发火。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溅在皮鞋边的一点泥污，狭长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接着骂。以前刚入这行，听到别人这么骂我，我心里也觉得委屈。我出身不好，从小家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为了活命，只能靠这些不上台面的下贱功夫去挣钱。可后来我明白了，这世上的人，心都是贪的。只有攒下了钱，才能给自己赎身。无论高低贵贱，也只有钱，能让人乖乖听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如今我周转在普吉岛和男人们的生意里，干的确实是肮脏的勾当，但我现在的日子舒坦。谁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打到他听话为止。”

我问，“晚霖呢？她在哪里？”

“她在帮我赚钱呢。等赚了你这一票，她会返回影视城，物色下一个心怀梦想的年轻人。”

一句话，仿佛道明了所有晚霖的心机。我大喊，“放我走！放我出去！”

男人对身后的壮汉扬了扬下巴，“带下去。把他关回仓库，饿上几天。我倒要看看，等他熬到了生死边缘，这张嘴还能不能这么硬。到时候，哪怕是让他吃狗食，他都会跪着谢我。”

我又被像死狗一样拖回了那间弥漫着鱼腥味的仓库。

铁门重重落锁，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

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将我彻底吞没。我疯狂地踹门，用沙哑的嗓子拼命叫喊、咒骂，祈求哪怕有一点点回应。可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凄厉的狂吠，没有任何声音理会我。

第一天，饥饿像一把烫刀在胃里翻滚。第二天，那把烫刀变成了冰冷的刀片，像一名邪恶而精巧的工匠，一下下刮着我的五脏六腑。全身的神经都拉扯到那把刀上，嗓子里像塞满了干草，稍微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

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我蜷缩在潮湿恶臭的角落里，意识开始涣散。

在半梦半醒的昏厥中，我仿佛又回到了日月象国的那片荒漠。

漫天的黄沙遮蔽了天日，狂风呼啸。那些宏伟的石殿、高耸的巨象残骸，全都被无情地掩埋在厚重的沙丘之下。我跪在滚烫的沙地上，发疯般地用双手去刨。指甲断裂了，十指鲜血淋漓，可那沙子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我越是拼命去挖，陷得就越深，一切都没有尽头。

“阿萤！”

“樆梓！”

“通坎，象笔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