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问,“你要去哪?”
“回泰国。”她深吸了一口烟,眼神望向影视城外空旷的马路,“我的戏份杀青了。我以前一直在普吉岛的秀场里假唱,熬了几年,去年运气好,在当地的 Ladyboy 比赛里拿了第一名,这才被副导演看中,有机会来这儿演个小配角。演戏轻松,两天的戏,比我在秀场里上台一个月赚的钱还多。”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上车吧。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我捎你一程。”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爬上了副驾驶。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影视城。没开出多远,路边突然蹿出个人影,拼命地挥手。
是马大夫,他背着那个破布包,跑得气喘吁吁。车一停,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就钻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嘀咕,“吓死老子了,昨晚警察到处抓人,我躲在道具库里的死人堆里睡了一夜才避开。这又是去哪?”
我没有理会马大夫,转头看向这位Ladyboy,她的家乡在泰国,或许那本旧书上的记载并非凭空捏造。
我试探着问,“你听说过日月象国的传说吗?”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轻盈地弹动,“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怎么,你也知道?”
我强压着心头的悸动,“那地方真的存在?”
她看着前方的路,“谁知道呢。那时候村里穷,如果有小孩子得了治不好的重病,家里人走投无路,就会抱着孩子往边境的深山里走,去寻找传说中的日月象国。老人们说,那里有一片神奇的沙漠,只要吹过那里的风沙,所有的病症和痛苦都会被带走。”
“那你去过没有?”我追问。
她摇摇头,“没有。去过的人,大都没有再回来过。”
听到这里,我原本如死灰般的心突然跳动起来。那个传说不是马大夫喝醉后的胡言乱语,《曜眠纪》里的故事在现实中有着模糊的倒影。
“带我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我要去那里!”
可是,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失落感再次袭来,去那里又有什么用呢?通坎不在我身边。阿萤、栗子、卢岚都被警车带走了,剩我一个人,我就算找到了那片风沙,又该怎么面对那空荡荡的荒漠?我一个人前往,也只能将孤独埋葬在沙漠之中。
我慢慢松开手,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心里酸楚难当。
女子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小弟弟,别难过。”她的声音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温柔,“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约定。那只大象既然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一定和你有斩不断的缘分。只要往前走,这只大象会顺着风,找到我们的踪迹的。”
我看着她涂着厚重粉底的侧脸,“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话音刚落,“吱——”的一声刺耳尖啸,轮胎在湿滑的路上死死咬住,猛地一个急刹。后座的马大夫猝不及防,脑袋重重磕在前排椅背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咒骂。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前方的晨雾在昏黄的车灯下翻滚,像是一堵推不开的墙。
“竟然问这个问题。”
过了半晌,她慢慢松开脚,踩下油门。破旧的面包车重新发出沉闷的喘息,摇晃着向前驶去,“但我想说,生命这东西,有时候根本没给你留选择的余地。我家在乡下。穷,那种绝望的穷。十一岁那年,我妈带我去了镇上的酒吧,给我抹上口红,套上裙子,让我假扮女孩在台上唱歌赚赏钱。后来,她干脆拉着我去诊所打激素。”
我呼吸一滞,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于没钱的家庭来说,养个没本事的男孩是个累赘。男扮女装,在当时是一条能活命、能赚钱的好生计。我妈也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