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锁链被抛下悬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头身披厚重铁甲的镇疆战象跟着森女的方向,顺着崖壁边缘一道陡峭的暗坡,迈着沉重的步子,没入那片翻涌的灰白色浓雾之中。森女的身影也如同一片落叶,悄然消失在深渊的巨口里。
冰原上只剩下风雪的呜咽。
深渊底下一片死寂,没有战象的嘶鸣,没有锁链晃动的声响,甚至连踩碎岩石的动静都没有。
伽罗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是三头战象顺着崖壁走了下去。
时间流逝,结果依然一样。绷直的铁索在风中轻轻摇晃,拉上来时,底下空无一物。扔下去的火把,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泛起,便被那浓稠的灰白雾气彻底吞没。
伽罗脸上原本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怀疑,最后成了愤怒,死盯着我,“这深渊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回答说,“我怎么会知道?也不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
悬崖下的那个豁口,像是一头沉睡在世界尽头的远古凶兽,安静、深邃,却带着吞噬一切活物的贪婪,所有踏入其中的生灵,皆是有去无回。
伽罗死死盯着那片连风都吹不透的浓雾,嘴唇紧抿,眼底浮现出一抹阴沉与忌惮。
她将我关押在一处不见天日的暗牢中,剥夺了所有的光影,唯有水滴砸在石板上那单调而刻板的滴答声,丈量着死寂的时间。
期间她来过几次,手里提着一盏幽冷的风灯。昏暗的光晕下,她逼近我,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我的双眼。
“我总觉得,你身上一切的秘密都藏在这双眼睛里。”伽罗的声音带着寒意,“但我担心,若真将这副眼睛生生摘了,所有的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我迎着她的逼视,“你的贪心远大于你的智慧。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你最不堪的下场,就是被巨象活活压死的森女。”
伽罗没有发怒,只是留下一声轻蔑的冷笑,“我总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她一扬手,走来三个两脚兽,用力将墙上的铁链绷紧,粗糙的麻绳磨破了我的手腕,钻心的疼痛顺着骨髓往上爬。
伽罗手里把玩着那把马鞭,“深渊底下什么都没有,我的耐心有限。穹音神殿在哪里?‘祈祷’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想知道秘密?不如我先告诉你,我能预言到你的下场!”
伽罗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终究什么都得不到。你会因为你的背叛和奸诈遭到反噬。你和妄谛大人,最终会陷入互相猜忌的深渊,你们会自相残杀,在漫漫的大火中无法逃生,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你到死,都不会知道‘祈祷’的真相。”
伽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一派胡言!”
马鞭狠狠抽在我的身上,皮肉绽开的钝痛让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我死死咬住嘴唇,“我看到了那场大火,妄谛大人捏碎了你抵押在他手中的彼岸花,你的容颜衰败,脸上的皮肤像一滩烂泥一样糊成一团,你的头发簌簌掉光,最后被烧个精光。”
伽罗伸手掐住我的喉咙,“你瞎说!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开口了。”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阿萤和樆梓被两名高大的守卫拖了进来,像两件破败的麻袋一样扔在冰冷的石板上。她们身上满是伤痕,气息微弱。
阿萤艰难地抬起头,“旬生。你还好吗?”
伽罗走过去,从袖口中拔出一把象牙尖刀。刀锋贴着阿萤和樆梓的侧脸滑过,一下划开她们的皮肤,细长的血珠瞬间滚落下来。
“我知道,”伽罗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祈祷’有着让时光倒回的传奇力量。只要找到了它,哪怕是死人也能复生。你或许知道这关窍,所以这样坚持,不肯说实话。”
她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诅咒,“但是,这世上也有阻拦这一切的解药。若我今天用这把沾了怨气的刀杀了她们,再将她们的尸骨种在彼岸花下,她们就只能化作地狱里的花泥。哪怕你逆转了时光,她们也永远只是一朵花,花开花败,只落成一地花泥,再也不能成为两脚兽!”
我全身僵硬,《曜眠纪》中残缺的书页在脑海中闪过,那上面写着彼岸花的诅咒,确实有一条连“祈祷”也无法扭转的死路。
彼岸花代表死亡,代表不可逆转的衰败。我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在墙壁上撞出刺耳的声响,“住手!你放了她们!这和她们无关!”
伽罗的刀尖抵在樆梓的咽喉处,“放了她们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
阿萤吐出一口血水,“旬生,别说!不要让伽罗得逞!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看着阿萤视死如归的眼神,害怕得浑身发抖,慌乱地在脑海里翻找着所有关于《曜眠纪》的记忆。我想救她们,我想抛出一个谎言,哪怕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