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拉着我赶紧后退,否则那枝桠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剑,恐怕要取了我们的性命。
树枝穿过石块的孔洞,藤蔓缠绕住断裂的立柱,苍天大树与浮空的废墟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融合。木与石交织,生机与死寂共存。
几个时辰后,一尊由巨树和残石构成的全新躯体,取代了原本虚无的骨架。
风停了。
柔软的躯体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低鸣,不再是痛苦的呜咽,而是带着重获新生的疲惫与释然。
浮土风象,活过来了。
随着它的苏醒,它身躯上那些原本属于石殿残骸的巨大石块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闪烁着微光,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画卷。
“那是……它的记忆!”象笔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上前,仰着头,逐字逐句地解读着那些重现于世的符文。
随着他的解读,那场被抹除的“恩赐之变”的残酷真相,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个关于信任被背叛的悲剧。
在黄金时代的末期,初代王象曜楼坚守着与人类先知定下的“共生之契”。然而,掌握天文和理法的司律石象,却动用智慧,推演看到了人类文明超越巨象的未来。
一开始司律石象只是想拉拢初代王象和其他十一石象,要将人贬为奴隶,但遭到了拒绝。为了“拯救”巨象,司律石象决定夺权。
石块上的符文记录了司律石象的阴谋。它找到了一种隐蔽的毒药,耗费数年时间,将其混入曜楼的饮食中,慢慢侵蚀初代王象的生命力。
同时,司律石象将深渊力量伪装成“恩赐”,借曜楼之名,分发给其他十一尊石象。这恩赐看似能带来更强的力量,实则是一种控制心智的枷锁。除了与司律石象同流合污的幽影夜象,其余石象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陷阱。
黄金战象的战意被扭曲成杀戮的渴望;十六翼石象会迷失在苍穹之中;而浮土风象,则在察觉到不对劲时,身体已经开始僵化,它的石殿也逐渐与它的肉身融合,成为了困住它的囚笼。
当曜楼终于察觉到阴谋时,已经病入膏肓,它的四肢像是一团被暴雨浸湿的污泥,连骨头也没了支撑的气力,无法立起长长的象鼻,更无法发出声音。
那一夜的清洗,被符文刻画得冷酷而绝望。
司律石象毒死了曜楼,随后指挥被控制的石象和暗中投靠的幽影夜象,对曜楼的死忠者展开屠杀。
人类蒙贤大人作为十二石象最亲近的祭司,成为了主要的清洗对象。司律石象早已蛊惑了以精通天文算术的三位蒙贤大人。他们充当内应,在神殿里制造混乱,配合石象进行屠杀。
大多数蒙贤在那一夜死去,只剩下少数后代逃离。
符文的最后,记载了那残酷的一幕:为了证明忠心,也为了表示彻底断绝与旧时代的联系,三位背叛的蒙贤大人,在司律石象面前亲手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黄金时代就此终结。司律石象成了新的最高统治者,将人类贬为“两脚兽”,开始了漫长的压榨。瞎眼的盲贤大人,则成了新秩序下统治人类的冷酷工具。
“原来,这就是真相。”阿萤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她想起了自己身为洗象奴的卑微。
历史的轮回,似乎从未停止。
我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问象笔书生,“浮土风象还传达了什么?”
象笔书生凝视着树干上最后一行渐渐暗淡的符文,深吸了一口气,“它说,司律王象的统治虽然残酷,但也并非牢不可破。那首失传的十二天音,就藏在曜眠山之巅的凌霄神殿里。只有找到完整的十二天音,才能唤醒所有沉睡的石象,打破梵天设下的精神枷锁。”
“凌霄神殿?”老莫皱起眉头,“那可是司律王象的所在,我们这几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我看着阿萤,又看了看身旁的通坎,点了点头。
“而且,还有一个十二石象未能实现的救赎,名称为——祈祷。”
“祈祷?”
象笔书生说,“就像是恩赐的解药,而这正是无趾人试图去寻找的拨乱反正的秘诀。”
阿萤问,“哪里可以找到呢?”
象笔书生说,“此处再无痕迹。”
“去曜眠山。”我说,“这日月象国的最高峰,或许有深藏这一切的秘密。”
浮土风象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像是在为我们送行。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根须深深扎入地底,最终化作一座巨大的树石丰碑,静静地矗立在荒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