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漂浮的碎石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一头巨兽被卡住喉咙的哀鸣。那些散落在空中的石块周围,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毛月色的微光。
光亮如同灵动的细线,在风的牵引下,将那些断裂的立柱、残破的穹顶一块块连接起来。光线与石块交织,在荒漠的上空,渐渐勾勒出一尊巨大无比的石象骨架。
象笔书生仰着头,“那是浮土风象无处安放的魂魄,它的肉身早就在那场大变中崩碎了,只剩下这不屈的魂魄,附着在这些残石上,随着风四处飘荡。”
阿萤说,“既然它还活着,怎么才能跟它对话?”
通坎感受到了我们的焦急,它低吼一声,载着我和阿萤、象笔书生腾空而起。我们在亮光交织的巨大骨架间穿梭,试图靠近那颗由几块巨大浮石拼凑而成的头颅。
狂风在我们耳边呼啸,象笔书生紧闭双眼,试图用他那感知石象的特殊能力去倾听,但过了许久,他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大声喊道,“不行!它的魂魄太虚弱,这副破碎的骨架根本无法承载它的意志,它没法传递任何清晰的线索。”
通坎无奈地降落回地面。
老莫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照着众人沮丧的脸,抱怨道,“折腾了半天,找到的只是一堆会发光的破石头和几声风叫。”
我看着半空中那尊闪烁着蓝光的残破骨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的画面——
那是现实生活中,借着昏黄的光翻看王大夫塞给我的那本旧书的场景。那本书的纸页泛黄发脆,记载着像是虚构或者大梦一场的神话与历史。我记得在《曜眠纪》的后半部分,有一段关于重塑石象的残缺记载。
我猛地站起身,“我或许知道怎么救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怎么救?”
“我似乎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弥补石象骨骼血肉的办法。”
阿萤问,“什么书?”
“《曜眠纪》。”
“书里写了什么?”
我努力回忆着书上的每一个字,“书上说,当神象肉身尽毁,魂魄无依时,可以用苍天大树为骨骼,引草木之气,替代原本的石象身躯,让其重获新生。”
阿萤说,“你天天跟着我在千瀑祠清洗巨象,哪里看来的书?”
我随便扯了谎,糊弄过去。
象笔书生思索了片刻,“以木代石?这方法闻所未闻,但如果书上有记载,或许真能一试。”
阿萤目光扫过四周,“可是,你看这片荒漠,连根杂草都活不下去,哪里去找苍天大树?”
象笔书生说,“始源母象所在的地方,生长着遮天蔽日的巨树。如果我们移至一颗巨树的枝干或者幼苗,种在这里?”
老莫打断了他,指着脚下干裂的黄土,“你看看这地,硬得像石头。就算你把枝干或者幼苗弄来,没水没养分,它拿什么长成苍天大树?等它长成,我们骨头都成灰了!”
老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燃起的希望。
等等,水?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尊庞大的湛蓝色的身影。
我兴奋地喊道,“水中古象可以操控水的法则。如果它能协助,调动这四方的水,将这片荒漠地下的水全部汇聚到我们种下树的地方。有了水中古象的力量,那颗幼苗或许能在短时间内长成参天大树!”
阿萤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大胆,但并非不可能。水与木本就相生。”
象笔书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若能得到水中古象的襄助,此法大有可为。只是,我和通坎得先回到始源母象身边,取得巨树的枝桠或幼苗。”
象笔书生和通坎前往,不过一日,便带回一截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始源巨树枝桠。
我们将枝桠种在浮土风象残缺的骨架正下方。象笔书生用古剑划破手腕,将鲜血滴在泥土上,闭上眼,开始用只有石象才能听懂的频率,向遥远的水中古象传递信息。
漫长的等待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原本干裂的黄土开始微微湿润,水汽如丝线般从地下渗出,将那截幼苗包裹。水汽越来越浓,那是水中古象跨越千里调动的水脉之力。在水汽的滋养下,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绽放新芽。
我不禁感叹,“这正是石象的力量!”
树干破土而出,迅速拔高、变粗,树皮呈现出类似岩石的灰褐色纹理。枝叶疯狂生长,不是向四周蔓延,而是如同有意识般,精准地向半空中那些悬浮的、闪烁着蓝光的残石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