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用力拉走我,“旬生,别冲动,阿萤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衷。”
我被栗子硬生生地拽着离开。可我的脑子乱作一团。阿萤要逃跑去拍戏的事情,明明只有我知道!麻子脸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现。KTV,啤酒,佑美的笑声和说过的话。
“怪不得,那她还是有运气的,兜兜转转,她还能再去拍戏……”
是我!是我在喝醉酒后,把阿萤的期待,当成一句酒后闲谈,轻描淡写地送给了佑美!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去了佑美的房间。
我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佑美正坐在梳妆台前,看到我闯进来,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放下化妆笔,转过身,用那种娇憨的眼神看着我,“旬生,你这么着急,难道是想跟我表白?”
我冲过去,“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把阿萤要去拍戏的事情告诉了麻子脸!”
佑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站起身,双手抱胸,“是又怎么样?那个女人成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凭什么她轻松就能获得机会或青睐,而我就得在这个破地方闻臭味?”
她走近我,用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旬生啊旬生,我当然不愿阿萤有个好前途,我巴不得她跌进泥潭里,永远被我踩在脚下。麻子脸也一样。他怎么舍得放走这棵摇钱树呢?我们没有后羿的天赋和肚量,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萤嫦娥奔月!”
我像一具真正的游魂,在马戏团散发着动物腥气和干草霉味的阴影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阿萤那双示意我“嘘”的眼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我的脑海里,让我痛不欲生。是我亲手毁了她逃离泥潭的希望,将她重新推回了麻子脸的魔爪之中。可是,我该怎么救她?
马大夫敲了我的房门,他浑身散发着酒气,我问,“你怎么来了?”
他跌坐在我的床边,“我给你带来个好东西。”
马大夫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一把塞进了我的手里,“拿着……”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本书。我问,“这是哪来的书?”
马大夫吐出一口酒气,“我今天碰到个故友,是以前学校的同学。这本书,是我讨来的。”
我愣愣地捧着那本书,这看起来像是一本二十多年前的老旧书籍,纸页已经严重泛黄发脆,边缘有些虫蛀的痕迹。奇怪的是,这本书连外面的书皮和作者名字都没有,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胶装书脊。
我问,“这是什么书?”
马大夫说,“这里面写的,是日月象国的历史。从几千年前开始说起,怎么打的外战,怎么起的内乱,权力的更迭。全都在里面了。”
马大夫说完这些,摇摇晃晃地起身,推开门离开,我小心翻开了那脆弱的纸页。起初,我以为这只是马大夫随便塞给我的一本民间神话或地摊志怪小说,可当我看清扉页上那张手绘的古老版图时,我却突然紧张起来。
那是一张名为“十二古象及神殿方位”的残图。
我的指尖划过那些蝇头小楷标注的地名:曜眠山之巅的“凌霄神殿”,镜月湖底的“镜月水阁”,还有建在山中的“炎窟熔炉”,等等此类。图旁还配着细致的图文,记载着背生十六翼的飞象、通体如羊脂玉的“无垢”、以及沉睡在水下掌控逆流法则的古象。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迫不及待地往后翻。书的后半部,赫然印着《曜眠纪》三个字。
这居然是一部跨越千年的编年史。
我的目光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铅字间急速扫过,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个雷霆炸响。书里记载了数千年前的“第一纪元”,初代象王“迦楼”定下了神圣契约,那是一个被称为“曜灵同辉”的黄金时代。
可紧接着,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书上写着,司律王象不满足人的地位,它将一种从深渊汲取的黑暗力量伪装成“恩赐”,赐予了其余十一尊石象,实则降下恶毒的诅咒。黄金战象因此丧失理智沦为杀戮狂兽;水中古象为保全心智,被三头蛇鱼陷害,误将自己封印在错乱的时间回环中。
而协助司律王象拿到“恩赐”的,正是无趾人。无趾人给司律王象引路,在曜眠山的深渊下找到了“恩赐”。
我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我看到了“血月升空”,看到了人类被剥夺尊严,彻底沦为低贱的“两脚兽”奴隶。我看到了为了抵御北境“苍血狼原”的数十万狼骑,初代镇疆战象如何将敌军屠戮殆尽;我更看到了后来爆发的惨烈的“红莲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