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生。”
我抬起头,阿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阴影里。
佑美冲阿萤挑衅般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收起Switch,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阿萤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我有些错愕,刚想开口,就听见不远处的幕布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栗子手里拿着一根剥了一半的香蕉——那是她用来驯猴子“乒乓”的零嘴。
“这马戏团后台的戏,可比半空中的飞人表演精彩多了。”栗子咬了一口香蕉,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阿萤,“就是不知道,这两人里面谁会是第二个林小雅呢?”
阿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黑暗里。
两天后,就是我们到达新城镇后的第一场正式演出了。
我期待着那道刺眼的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期待着成百上千的观众坐在台下。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夸张到扭曲的笑容,我厌恶一切,活着的一切。
佑美是一道新奇的风,总有办法让我放松下来,无论是那些画风夸张的日本漫画,还是掌机里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都像是一层柔软的帽子,将外界的嘈杂和内心的苦闷短暂地隔绝开来。
但只要一回到阿萤面前,那层帽子就会被偷走。
阿萤训练着我的痛苦,看着我笨拙地练习摔倒,冷冷地说,“不要总是想着去依赖别人,也不要试图用那些软弱的消遣来麻痹自己。你要学会和孤独相处,把悲伤咽下去,嚼碎了,变成你在这个舞台上活下去的骨血。”
我停下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死死盯着阿萤,反驳道,“为什么我非得去习惯这些?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痛苦!通坎被抓走,我连保护它的能力都没有!我受够了这种像蝼蚁一样的生活!我只是有时候想要快乐一点,我想站起来,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被人看得起,甚至我希望他们害怕我,而不是每天画着这张可怜可笑的脸,像个傻子一样在地上打滚任人嘲笑!”
阿萤静静地看着我发泄,没有安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马鞭,淡淡地说了一句,“在这个世道,弱者的愤怒,是最廉价的笑话。”
我们的争辩就这样无疾而终,谁也说服不了谁,只留下一地沉闷的死寂。
直到新城镇的第一场马戏正式开演。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我完成了我的小丑首秀。我摔得很惨,彩球砸在脸上很疼,台下的笑声如海浪般将我淹没。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退回后台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光鲜亮丽的舞台。
紧接着,是阿萤的空中飞人表演。
她穿着那身亮紫的紧身衣,在没有任何保护网的高空腾跃、翻转,像一只傲视群鸟的紫色天鹅。那一刻,她是最耀眼的星星。
佑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我最欣赏她,但也最厌恶她。”
我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
“阿萤太清高了,也太自傲了,她不属于这里,把原本落在我身上的光芒全部抢走了。但是,她又是卑微不堪的,她根本不属于她自己。”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佑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闭上了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演出后的第二天下午,阿萤突然拉着我去买奶茶。她点了杯全糖的奶茶,脸上绽放出了明媚而温暖的笑容。
她捏了捏我的鼻子,像一个大姐姐,“你不用再去扮小丑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我们不演了?”
阿萤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凑近我,悄声说,“我要去拍戏了。是女二号,一部真正的大制作电影!下个月就开拍了!”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马戏团里的任何人。我会悄悄离开,还要带你一起走,你来当我的助理。我们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问,“那通坎怎么办?”
“如果它能脱身,一定会来找到你,你相信我,你和它有这样心灵相通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