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镇中心广场上,更是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那里简易地搭起了一个红地毯台子,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主持人正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地搞着趣味问答活动。
“来来来!下一题,听好了啊!是个历史题,再加上个脑筋急转弯!”主持人在台上卖力地活跃着气氛,“答对了,直接送十个正宗的土鸡蛋!”
台下的奖品接地气,瞬间点燃了小镇的激情。镇上的大妈和老奶奶们挎着菜篮子,挤得呜呜泱泱的,为了几颗免费的鸡蛋,她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大声问,“大妈们,听好了!第一题,唐朝最出名的、稍微丰满一点的贵妃叫什么名字?”
前排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扯着嗓子就喊,“这题我会!叫王二胖!我们村以前有个最胖的就叫这名儿!”
底下顿时哄堂大笑,主持人也跟着乐了,而一拍大腿说,“大妈,您这想象力真丰富!虽然历史书上说那叫杨贵妃,但就冲您这积极参与的精气神儿,送您一盒正宗的土鸡蛋!”
接着,主持人又抛出第二题,“那大家再猜猜,宋朝在景阳冈上,光着膀子打老虎的好汉是谁?”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举起手,“是不是那个拿金箍棒的孙悟空啊?”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乐的爆笑。主持人赶紧走上前扶住老奶奶,直接把一网兜鸡蛋塞进她手里,热情地说,“老太太,孙悟空那是去西天取经的,打虎的那是武松!不过您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可比武松还精神!来,鸡蛋拿好,回家给大孙子煎着吃补补身子!”
这一下,台下的大妈和阿姨们彻底沸腾了。原来根本不需要答对,只要敢举手凑热闹就能白拿鸡蛋!几分钟的功夫,大妈们一个个看主持人的眼神,简直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亲切,全都成了他最忠实、最狂热的粉丝。
没过多久,台上的两筐土鸡蛋就被送得一干二净。
主持人擦了擦满头的汗,拿着喇叭声情并茂地喊道,“大爷大妈们,今天的鸡蛋送完了!大家别急,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在这里搞活动,不仅送鸡蛋,还送挂面!大家记得把街坊邻居都叫来啊!”
我和老莫站在人群外圈看热闹,正感叹这小镇上真是好人多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阿萤却在旁边懊恼地跺了跺脚,郁闷地说,“完蛋了,这个死骗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有他在,明晚我们马戏团的表演肯定没客人了。”
我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骗子?人家真金白银地在这儿免费送土鸡蛋,怎么就会骗人了?”
阿萤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萤冷笑着说,“旬生,你真是太天真了,天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的会销骗局。他现在掏点小钱,每天在这儿送鸡蛋、送脸盆,就是为了先骗取这些阿姨奶奶们的信任。等把这群老人的警惕性全磨没了,觉得他比亲孙子还孝顺的时候,过个一两周,他就要开始卖那种三无的保健品或者劣质的净水器了。韩国电影里演得可多了!到时候,这些大妈肯定蜂拥而至,掏空棺材本去买,家里人拉都拉不住!”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背脊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原来这看似热闹温情的市井画面背后,依然是成人世界里残酷而精明的算计。
阿萤不甘心地拉住旁边一个刚拿了鸡蛋的婶子,打听了一下这活动搞了几天了。
婶子笑得合不拢嘴,满口称赞地说,“这小伙子心善着呢,才来了两天,天天给大家送东西!”
阿萤听完,脸色彻底垮了下来。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像只被戳破的皮球一样丧气地说,“才来了两天,也就是刚刚开始养鱼。按照他们这种团队的惯例,割韭菜收网之前,至少还要在这个镇上待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全镇男女老少的魂儿都会被他这几筐鸡蛋勾走,谁还有心思花钱买票看我们在大棚子里钻火圈啊。”
看着阿萤那张写满了沮丧的清纯脸庞,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是逃离了日月象国那宏大的诅咒,还是暂时躲过了苦谏市里沈耀和警察的追捕,只要我们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些为了生存而无孔不入的算计与争夺,就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