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凉中,四周的废墟之上突然传来了沉闷而密集的震动声,连带着脚下的石塔也跟着微微发颤。
我猛地抬起头,顺着崩塌的穹顶向外望去。只见周围荒芜的山峦轮廓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披重甲的战象。它们双眼赤红,鼻息间喷吐着浓烈的婆罗酒香。而在象群的正前方,一头最为高大凶悍的独眼战象背上,赫然站着一抹妖娆的身影。
是伽罗。
她依旧端着那副优雅高贵的姿态,夜风吹起她的长裙,宛如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毒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塔中那头老态龙钟的十六翼巨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终于让我找到这远古的宝藏了。”伽罗的手指轻轻一挥,声音穿透夜空,“杀了它!”
伴随着一声令下,那些被婆罗酒彻底激发了狂性的战象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山脊上俯冲而下,踏着漫天飞溅的泥水,疯狂地涌向破碎的石殿。
十六翼巨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是远古战神的尊严被挑衅后的狂怒。它猛地张开那十六只残破却依然庞大的肉翼,狂风骤起,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战象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壁上,骨断筋折。
战斗瞬间爆发,惨烈得让人胆寒。
通坎没有退缩,它踏着微光云彩腾空而起,它利用灵活的空中优势,从半空中俯冲,锋利的象牙精准地挑穿了一头试图偷袭的敌象的侧腹,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十六翼巨象在废墟中左冲右突,它粗壮的长鼻子像是一条巨大的钢鞭,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阵血雨腥风;它庞大的身躯每一次践踏,都能将敌人的骨头踩得粉碎。可是,岁月的侵蚀和三千年的囚禁终究掏空了它的底子。
几头强壮的战象拼死咬住了它的翅膀,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两只巨大的肉翼被硬生生地扯断。十六翼巨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如瀑布般染红了周围的死水。
“通坎!小心!”阿萤大喊。
半空中的通坎也被四五头战象用长鼻子死死缠住了后腿,猛地从天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泞中。它拼命挣扎,却被更多的战象压制住,无法动弹。
十六翼巨象看到通坎遇险,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它放弃了防守,不顾一切地冲向困住通坎的象群。它的象牙刺穿了敌人的胸膛,却也将自己的侧面彻底暴露给了致命的威胁。
“结束它。”伽罗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首的那头独眼战象咆哮着发起冲锋,它那根包浆的、如同长矛般锋利的断牙,借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十六翼巨象的腹部,直接来了一个残忍的对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十六翼巨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没有再挣扎,浑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星空,又看了一眼被死死压在地上的通坎,随后轰然倒塌,沉重的身躯砸在废墟上,激起漫天尘土与血水。
战斗结束了。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伽罗从独眼战象的背上轻盈地跃下,踩着满地的血泊,走到十六翼巨象的尸体前。她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是向身后的奴隶招了招手。
几个手持利刃的两脚兽奴隶走上前,熟练而残忍地撬开了十六翼巨象的眼眶。
在我和老莫惊骇的目光中,被挖出来的竟然不是血肉模糊的眼球,而是两颗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那宝石散发出的幽蓝光芒,与我手里那块刚刚从暗格里找到的流水石头,简直如出一辙。
阿萤害怕地嘀咕,“那是什么?”
伽罗接过那两颗宝石,将它们与我手里那块石头放在一起比对。幽蓝的光芒相互辉映,像是夜空中三颗相伴的星星。
伽罗看着这三颗宝石,发出一阵愉悦而疯狂的娇笑声。
“旬生,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吗?”伽罗把玩着手里的宝石,眼神贪婪,“这就是日月象国的诅咒,也是最大的秘密。”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揭开了真相,“盲贤大人和司律王象当年为了永绝后患,将这头功高震主的远古战神封印。诅咒,就是用这块凝时夜瞳封存它的故乡记忆,让它永远困死在这片死水里,成为守护囚笼的行尸走肉。”
伽罗顿了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火光,“但幸运的是,作为封印的代价,这远古巨象的双眼化作了凝时夜瞳。拥有这组宝石,就能无视岁月的腐蚀,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永葆无虞,长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