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谛大人那双血红如炭火的眼睛,慢慢停止了转动,他死死盯着我,发出一阵嘲弄而悲哀的怪笑,“白月石?穹音神殿?”
我说,“他们说,白月石正是日月象国的秘密。”
妄谛大人轻蔑地笑道,“这些自作聪明的两脚兽,真以为这世上有什么能瞬间逆转乾坤的石头?那不过是在遥远的过去,古老的盲贤大人为了稳固统治,招揽异乡人为自己效忠,而编造出来的荒诞传说罢了!这日月象国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白月石!”
我问,“那无趾人呢?”
妄谛大人抬起那只枯骨般的手臂,“至于你说的那些无趾人,和我一样,不过是三百年前,那场巨象与两脚兽权力涌动的战争中,可悲的牺牲品!因为输了,他们被活生生剁去了双足,永远只能在泥潭里爬行,而我,只能窝在这玉泥金窟的毒水里,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问,“难道他们不只是一个人?”
妄谛大人点点头,血红色的眼球里,仿佛被拉回了三百年前那场恐怖的血雨腥风中。
“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足足打了三十年。你们以为司律王象一直都是今天这副蠢钝肥胖、只知道□□和喝酒的巨猪模样吗?不!三百年前的司律王象,聪明而狠辣!它们牢牢把控着日月象国所有的权力、资源和历法,而战败的巨象,只能堕入到沉骨潭中!”
“沉骨潭?”我和老莫瞪大了眼睛,我急忙问道,“那死去的两脚兽也被拖入潭水之中?”
妄谛大人摇头说,“怎么可能?两脚兽这种卑贱的生命,怎么可能会在沉骨潭中?”
我大喊,“可是我明明在潭水中看到了弟弟的身影!”
妄谛大人冷笑声,“一定是你眼花了,从英灵殿到沉骨潭,只会有巨象的身影,怎么可能会有两脚兽?用你愚蠢的脑筋稍微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了。”
老莫大喊,“可是我也看到了!”
妄谛大人摇头,“或许那只是你们的倒影,穿梭了时间,从过去走到你们面前。”
这话让我们不解。阿萤忍不住插嘴,“你为何会困在这里?”
妄谛大人身下的金泥在疯狂翻涌,像是压抑了三百年的浓烈恨意,“我不甘心两脚兽永远做奴隶,我更看透了司律王象的腐朽!所以,当年我秘密地联盟了边境最骁勇的镇疆战象,准备从内部一举掀翻那群独裁的暴君!可是……”
他猛地一拳砸在金泥中,“可是,那个我最信任的女弟子,也就是现在所谓的盲贤大人!那个卑劣、出卖了全体两脚兽的贱人!她为了自己能坐上忘川殿的宝座,偷偷把我们的联盟计划,藏在青梅之中,统统告诉了司律王象!”
妄谛大人咬牙切齿地描述着那场溃败,“司律王象太聪明了,它们没有直接镇压。它们恶毒地模仿了观星神象的次声波,向东方和南方的边境,放出了急促、虚假的求援象鸣!”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这招借刀杀人的恐怖之处。
“战象的脑子里只有军令和厮杀。”妄谛绝望地闭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听到虚假的象鸣,联盟中一半的战象直接调转矛头,发了疯一样冲向东方和南方,深陷进了与邻国大军惨烈的绞肉机里!我的人马瞬间折损过半!再加上那个贱人盲贤在内部用谎言策反、分化剩下的战象……我输得彻底,溃不成军!”
外面的嘶鸣声越来越惨烈,一头司律王象巨大的头颅轰然砸在玉泥金窟的洞口,阿萤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下,妄谛大人却笑了笑,“我在这毒泥里沤了三百年,每一天都在听着上面那些蠢货的脚步声。三百年了,司律王象已经更迭了四五代。当年那些恐怖的智慧和谋略,早就被岁月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现在的它们,不过是一群只剩□□型和贪欲的空壳!”
我猜测,“所以伽罗是你送到巨象身边的婆罗酒。”
妄谛转过头,“伽罗那个蠢女人,自以为用几壶婆罗酒就能掌控神明?她不过好运气,给这群早就外强中干的废物,喂下了最后一剂催命的毒药。如今酒色让它们彻底沉迷……”
妄谛大人突然凑近我,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坚定的声音,像是在宣判一个宏大而迷人的死局,“一场完美的倾覆,正在这漫天的血酒中酿成。但你们记住了,这块腐烂发臭、却依然庞大的肥肉,如今不仅我在阴影里盯着。这日月象国里里外外、那些隐忍了三百年的恶鬼和邻国的窥探,绝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