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一位主任也摇头,“是啊,这老虎怎么一点杀气都没有?刚才站起来走起路来,外八字,像个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奶奶。”
沈园长满脸冷汗,“各位领导有所不知,老虎是群居动物,这里只剩下一只了,这几年形单影只渐渐没了生气。要是市里能大力支持,拨笔款子再引进两三只,那恐怕立刻就能激发这老虎的野性了!”
市长转头问,“这老虎园原来有几只老虎?”
沈园长解释说,“原来有三只。前两年被省动物园调走了一只,还有一只去年老病死了,就只剩下这只独苗了。”
那位眼尖的主任像是看出了这只“老虎”的破绽,凑近栏杆仔细看,“沈园长,这老虎怎么一直绕着平地走,从不爬山?这假山修得这么好,它连看都不看一眼。”
市长听了,也觉得疑惑,用力敲了敲栏杆。
笼子里的沈科长显然听到了栏外的对话,为了那笔专项资金,他只能硬着头皮,手脚并用地向那座陡峭的假山爬去。
市长旁边的秘书笑道,“这老虎好像听得懂人话似的,让它叫唤它就哼哼两声,让它爬山就爬山,要是想让它跳段芭蕾,恐怕也能踮起脚尖吧。”
沈园长不敢发作,只能憨厚地陪笑,众人看着老虎爬山,可沈科长的四肢像是烫着般,艰难地往上探路,可笨重的皮套让他举步维艰,刚爬了两米高,脚下一滑——
就在这时,“劈哩叭啦——砰砰砰!”
假山背后的草丛里,突然炸响了一通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那是栗子昨晚就埋好的连环大地红!
毫无防备的“老虎”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吓得魂飞魄散。
“哎呀我的妈呀!要死啦!”
一声字正腔圆、凄厉的男人惨叫,从老虎的嘴里里传了出来!紧接着,那只老虎手舞足蹈地在假山上跳舞。
秘书笑不活了,“哎呀!这老虎技能可真多,不仅会说话,还能跳舞。这要是被游客们拍了传到网上,全国的游客都要挤来了!”
沈科长从假山上直接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干草堆上。
周围的游客吓得将小孩抱在怀里,“老虎怎么会说话!”
另一个年轻女生讥笑道,“今儿老虎会说话,明天黑熊会唱戏,后天大象都能飞了!”
只见摔在地上的“老虎”被鞭炮炸得屁滚尿流,居然直接像人一样用双腿直立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捂着老虎脑袋,嗷嗷叫着在笼子里狂奔!
小孩在爸爸怀里鼓掌叫好,“老虎跑起来了,跑起来了!”
园长的脸,在游客们的欢声笑语中一下就绿了,面如死灰。
市长瞬间恍然大悟怎么回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园长怒吼道,“沈亮!你要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身边的那位主任看着笼子里直着身子、外八字乱跑的假老虎,鞭炮炸得里面到处是白烟,荒诞到了极点,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老虎居然跟人一样两腿跑,还会说话!这可是天下奇观啊,沈园长,恐怕下午咱们市就要上全国头条了!”
市长气得双脸涨红,狠狠一甩袖子训斥道,“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立刻通知纪委和林业局,成立专门调查小组,给我把这只老虎的底,还有这动物园的账,查个底朝天!”
闹腾了一下午,市里的调查组动作极快,沈园长和沈科长几乎是当众被带走的。动物园的大门被贴上了临时停业的告示,喧嚣了大半天的园子,冷不丁地死寂下来,反倒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荒芜。
傍晚时分,众人聚在杂物间的旧桌子旁,老莫闷头喝起红星二锅头,“要是市里真决定把园子关了,咱们这群人,连带着这些畜生,恐怕都要散伙了。”
他这话听不出是喜是悲,倒像是一种认命的解脱。
马大夫也凑过来喝了几口,他显得比平时颓废不少,或许是在担心下个月的生计。栗子倒是显得无所谓,她那双大眼睛在月光下透着股冷硬的清醒,“散了也好,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