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伪装一番,跟着伽罗,离开了玉泥金窟,来到了渡明广场。
三头年轻公象,迈着轻松的步伐跑到沙地中央。巨大的象鼻在半空中甩动,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波。
像是婴儿的哭声不断拉长,姑姑在我耳边说,“巨象在和遥远的人对话,询问这两个异乡人的来历,但显然要受罚了。”
在场地中央的沙地上,瘫软着两个被扒光了上衣、五花大绑的异乡人。
当我看清那两张脸时,差点惊呼出声。那肥胖如猪的肚腩、那张油腻且精于算计的脸,还有旁边那个尖嘴猴腮、吓得□□已经湿透的男人。这不就是动物园里不可一世的沈园长和他的宝贝儿子沈耀嘛!
我身上突然一阵隐隐作痛,好似被他用水管殴打的皮肉还在抽搐,但一舒展,却丝毫感觉没有。
高台上,一名蒙着双眼的盲贤敲响了刺耳的铜钟,极其冰冷地宣读了他们的罪状,“卑贱的异乡鼠辈,竟敢闯入日月象国,企图混进英灵殿用铁凿偷盗玉石。依律,赐予神象作戏骨之刑。”
话音刚落,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年轻公象,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它那条比人腰还要粗上三圈的长鼻,像一条极其精准的巨蟒,“唰”地一下卷住了“沈园长”粗壮的腰身。
“哎哟!神明饶命啊!”
“沈园长”杀猪般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公象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扬,长鼻如同投石机般发力,直接将他那将肥硕的躯体,狠狠抛向了半空中!
沈园长双手胡乱挥舞的姿态,滑稽得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肥鹅。
围观的两脚兽沉默不语。而对面的另一头公象,眼睛里闪烁着顽劣的光芒。它并没有让“沈园长”落地,而是等他自由落体到半空时,极其熟练地扬起象鼻,用柔软却充满韧性的鼻背,“砰”地一声闷响,再次将他抽向了第三头象!
“噗啊——”
这一记抽打,直接抽得沈园长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只碎裂的西瓜在空中翻滚。
地上的沈耀看着半空中飞来飞去的惨状,早就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蛆一样在沙地上疯狂扭动,试图爬向高台下的白玉台阶。
但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第一头公象低下头,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它甚至没有用卷的,而是用长鼻的末端极其嫌弃地捏住了沈耀的脚踝,倒提着将他拎了起来。
三头庞然大物,用这两个活生生的人类玩起了“抛接游戏”。它们发出愉悦的、类似于轰隆隆雷声般的低鸣。
“嗖——”
沈耀像根面条一样被甩向半空,与正在下坠的“沈园长”在空中极其惨烈地相撞,“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戏骨坪,两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行刑的巨象聪明且灵活,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妙,不仅不会让这两人直接摔死,反而每次都在他们即将落地的瞬间,稳稳地用象鼻接住,然后再以更加刁钻的角度抛向高空。
“救命啊……” 沈园长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肥脸已经彻底扭曲,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而沈耀早就已晕死过去,像一条死狗一样在两头公象的鼻子上被颠来倒去。
看着这两张在苦楝市欺压我的脸,在这里被巨象蹂躏,我心里本该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看着他们在半空中如同断线风筝般无助的惨状,听着那大象们充满戏谑的低吼声,我却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恶寒。
在日月象国,这就是人类的命。我感到一阵寒冷——万一我回不去了,这也会是我的命运。
我们围观了半晌,三头年轻的公象终于腻了,被扔上一辆马车,被两名两脚兽不知拉去什么地方。
伽罗轻轻地说,“你们跟上去吧,一定要问出他们的真话。”
我们跟着那辆在白玉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血迹的破木板车,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禁卫,朝着山体最底层的阴暗处潜行。
正当我们穿过一处极其陡峭、几乎悬空的半山栈道时,头顶上那惨白刺眼的日光,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头悬在空中的巨象,但它没有走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它正极其轻盈地、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般,在遥不可及的白昼苍穹中漫步!它的脚下没有翅膀,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有一团极其奇异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絮状云彩托着它庞大的身躯,优雅地游动。
穿过刺眼的白日强光,我看清了那头飞象的脸。那扇风时左耳边缘一道极其眼熟的豁口,还有那种透着温吞与隐忍快乐的眼神,像是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