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蛰得眼睛生疼,我看着林小雅掏出纸巾递给他,感觉更恶心、更羞耻。我曾以为我极其聪明,以为用一张照片、一个连环计,就能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撬动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完成一场轻巧而完美的反杀。可此刻,当冰冷的钢管实打实地砸在我的骨头上,我才绝望地发现——在绝对的暴力、金钱碾压面前,我的“聪明”,就像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林小雅冷笑说,“旬生这种人,就像学校里的蟑螂,恶心又怎么都赶不走!”
沈耀得意地说,“给我继续转!我看他还有什么小聪明,来改变他狗屎一样的命!”
铁盘再次疯狂地转动起来。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留手。
“砰!”转到阿宽面前,水管重重砸在我的小腿胫骨上,骨裂般的剧痛让我连惨叫都发不出声,只有本能的眼泪滑落。
“砰!”转到黄毛面前,是一记狠辣的勾拳砸在肋骨上。
整个世界在我的眼前变成了天旋地转的血红色碎片,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感觉下一刻,我就要看到那轮血红色的月亮,将我送去那个日月象国的梦境。
栗子的头发全散了,裙子也撕破了,满脸是泪地哭着求饶,“放开他!你们这群王八蛋,放开他!阿宽,求求你,昨天的事跟旬生没关系,你们打我吧,别打他了!要出人命的啊!”
阿宽走过去,“哟,这时候装深情了?真是西门庆遇到了潘金莲!晚了!老子今天就要打断他两条腿!”
栗子大喊,“如果旬生真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干系?你以为真能逍遥法外?”
沈耀说,“我也不傻子,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有更能拿捏他的事。”
林小雅莞尔一笑,“没想到你还学起了兵法。你拿捏他什么事呢?”
沈耀用力拽了我一脚,听到我哼唧一声才肯继续说,“我知道,旬生和他爷爷,像两只下水道里的耗子一样,躲在城南那片快倒塌的危房里。可那种垃圾堆怎么还能住人呢?万一塌了砸死人怎么办?所以,我今天已经托人给市里的职能部门带话。为了保障民生安全,建议过几日推土机开进去,直接平了那片地。”
我凄厉地喊出了声,“不要!千万不要!”
即便是危房,那也是我唯一遮风挡雨的地方,是我和爷爷唯一的家。
沈耀更得意了,“怎么?舍不得?听说以前有个捡破烂的哑巴婆婆就死在那片危房里?意外死亡嘛,连个收尸赔钱的都没有。你看,那种地方风水多不好,我让人拆了,可是为了你好。你们这种贱命,就该乖乖滚回到没有顶的阴沟里去。”
我苦苦求饶,“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那是我的家……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从此以后我见到你,都躲得远远的。”
我顾不上满嘴的血污,在那飞速旋转的铁盘上,放下所有的尊严和自作聪明的骄傲,痛哭着哀求。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收手。我的崩溃与求饶在他们听来,就像是世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林小雅转过头,怂恿道,“沈耀,这种恶心的人,明天就让你爸把他从动物园开除了吧。让他连饭都吃不上,滚出这个城市自生自灭。”
沈耀一把抓住旋转器的铁杆,再次将我强行逼停。他凑近我,看着我这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眼神里闪烁着极其怨毒的冷光。
“开除他?”沈耀狞笑了一声,松开我的头发,极其嫌弃地在我的旧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小雅,你太善良了。开除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颊,像一条毒蛇,“我偏要让我爸把他留在动物园!我要把他这自以为是的脑子踩在脚底下,把他捏在手心里,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慢慢折磨!不仅是他,还有地上的这个贱货,还有那个瘸腿的老莫,那个长舌妇郭大婶!你们这群底层的臭虫,一个都跑不掉!我要让你们在这座破园子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阿宽鸣响了摩托车,林小雅上前对沈耀说,“我们走吧,万一被人看到了,又惹来一身腥!”
沈耀警告栗子和我说,“你们要想去报警,尽管去。看最后是谁无家可归!”
说着他起身离开,甚至比沈园长还威风。
我好像太累了,即便栗子将我扶起来,可是眼前模糊,像是眼泪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