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的客人来了。”
靡靡的骨笛声被这句话掐断,那些在泥沼边翩翩起舞的骨铃女们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连巨象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压抑。
顺着那股刺骨的寒意,我的目光穿过翻滚的金色泥浆,看向了最深处。在那几根巨柱的象腿之间的黑色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我看不见他的样貌,身体和五官仿佛全都融化在那片黑暗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一双血红如月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越过伽罗,越过阿萤和老莫,如同两把淬毒的冰刃,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你这条烂命,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还能活着?”
男人的声音极其干瘪、嘶哑,却带着一种为人战栗的恐怖威压。
我转头看向阿萤和老莫,“什么意思?”
那双阴影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极其残忍的光芒,“即便你此刻活着,我也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碾碎,抽出你的记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因为你活着,就是最大的罪过。”
话音刚落,象腿周围的金色泥沼剧烈地翻腾起来。
阿萤凄厉的尖叫声刚刚响起,“旬生,快躲开!”
泥沼中竟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股极其阴冷、散发着腐臭味的黑烟,像是一条毒蛇,嗖的一下游过来,死死缠住了我的身体。
我觉得眼前猛地一黑,瞬间昏死了过去。
触觉从冰冷的脚尖蔓延全身,熟悉的声音将我摇醒,“旬生。你醒了。”
我看到爷爷那双慈祥的眼睛,他说,“你被老莫送回来,都睡了两天了。”
“发生什么了?”我只觉得脑壳疼,伸手摸了下,额头裹着纱布,有一块淤青。
爷爷说,“我不知道,动物园打了几个电话,说今天忙,好像是要将梅花鹿赶去猴山,要你早点去。”
我坐公交车赶去动物园,正碰上动物迁徙,沈科长带着一辆轰隆作响的推土机开到了鹿苑门口。
看到老莫在小卖厅旁抽烟,我走上前,“栗子生日那天,我昏倒了?”
老莫掐断了烟,笑道,“那天幸亏你晕倒了,警察来了,看此情形,又查了监控,认定是阿宽挑衅动手在先,承担主要责任,将你送去医院,做了一番检查,全是栗子那个前男友阿宽出的钱。”
这倒是滑稽,我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老莫摸了摸我额头上的伤,“这会儿还好吧?”
我摇头,“没事了。”
沈园长戴着个安全帽,手里拿着个喇叭站在安全线外瞎指挥,对着郭大婶喊,“你赶紧赶鹿啊,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挖掘机按小时收费的!”
郭大婶一脸茫然,“靠我一个人?怎么赶啊?难不成我一只只抓起来,抱去猴山?”
沈园长指向我,又喊上栗子,“你们去帮郭大婶,拿杆子一起往外轰啊!当赶羊一样赶过去不就完了吗!”
沈科长叫来的那台推土机就在鹿苑外面轰隆隆地怠速着,排气管喷出呛人的黑烟。郭大婶大骂,“鹿能跟羊一样吗?鹿踢起来人来,比豹子还凶些,特别是一些公鹿,上个月因为饿到了鹿中第一花魁,我被踢了一脚,现在腹部还疼呢。”
沈园长想了想,计划说,“那就分两步,沈大婶用食物在前面端着胡萝卜和饲料吸引鹿,剩下的人用人墙战术,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或者破床单,围成个扇面将鹿慢慢赶去猴山!”
我拿起一根用来捅下水道的长竹竿,老莫拎着一把破扫帚,栗子扯来一条洗得发白的破床单,再加上马大夫和两个保安。五个人在鹿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勉强拉开了一个极其可笑的扇面。
沈科长拿着那个破喇叭,“都听好指挥啊!这可是展现咱们动物园团队凝聚力的时候!开门!”
铁门被推开,郭大婶端着铁盆,佝偻着背,像哄自家受惊的孩子一样,一步步往外退,“乖乖,不怕啊,大婶给你们吃胡萝卜,出来吧,咱们换个大房子,又宽敞又明亮。”
鹿苑里,十几头梅花鹿紧紧挤成一团。推土机的轰鸣声早就让这些生性胆小的动物处于极度应激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