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淼轻声道:“我知道。你先坐吧。”
她拿出包里的保温杯,倒了一盖热水。
李火旺坐如针毡。
白灵淼慢悠悠地说:“有没有可能只是你的错觉?你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身边没有家人,又和我住在一起。混淆了对我的依赖和信任,让你以为这是友情以上的感情?其实不是的,你仔细想一想,你真的想和我共度一生吗?”
李火旺重重点了点头。
“我没有搞错,我每天做梦都能梦见你……而且我总感觉,我好像和你很久以前就认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
白灵淼喝完了热水,又倒了一杯给李火旺。
“我爸在外的欠债四舍五入还有七十四万。六十万是银行,剩下的有四万是民间机构,二十万是亲戚朋友。不出意外,我每个月能还四千。亲戚都进去了,可以先放着。我爸朋友那边零零散散只剩下八千,分三个人,我打算咬咬牙这一个月内还掉。”
她转向李火旺,缓缓地问:“清醒点了吗?”
李火旺:“我还有点存款,我可以……”
白灵淼怒声打断:“你是不是傻子?听不懂吗?我不要你的钱!你自己赚的钱自己留着!”
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工作意外”发生时都要生气,李火旺一时哑然,呆愣地望着她。
白灵淼咬了咬牙:“我不需要谈恋爱,我现在只想要钱。我不要朋友的钱,更不要恋人的钱!再说了,你就很有钱吗?你家里很有钱吗?你不要吃药?不要复诊?不要给爸妈养老?!你治病借的钱不要还?你自己都活不起了,哪来的钱填我的窟窿!你装什么大款?!”她吼完这些,心境莫名平静下来。大概是见了李火旺的表情于心不忍,大概是突然意识到她本就没有必要这般咄咄逼人。
毕竟她也不喜欢对方,有什么好生气的。李火旺只是一个要好的朋友,一个傻愣愣的同事,一个让人担心的室友,一个品味相投可以掰一根巧克力分而食之的过路人。
“……”
白灵淼擦了擦发烫的眼尾,长吐出一口气,她将口罩拉起,冷漠地道:“……我不喜欢你,谢谢。”
李火旺笑了笑:“不客气。”
她拍拍挎包,又道:“那我的好朋友,你愿不愿意收下我的小礼物?”
“好呀!快拿出来看看,你给姐姐准备了什么?”杨娜凑到她旁边去看,眉眼弯弯,浅蓝襦裙上的彩带飞舞,调笑道,“这么神秘啊?”
李火旺动作一僵,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让她脊背一凉,放在拉链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她将视线从友人熟悉的脸上挪开,转而环视四周。
公园凉亭,入目是盛夏的荷花池,荷花亭亭央央立在碧叶之上,耀目的日光下如画般的景色有几分扭曲。
周围坐着不少像她们一样身着华服出片拍照的年轻人,无不怨声载道,在骂临时决定不开放的景区,还有酷热的天气。
“火旺!李火旺!”
杨娜喊了好几声,李火旺均未回应,见同伴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也没心思去想礼物了。她皱起眉,拿道具团扇给人扇扇风,担忧道:“中暑了?要不然脱一件?”
李火旺摇摇头,扶着额头:“……我好像……有点晕。”
杨娜更加卖力的扇风,手链的金属坠饰撞在一起叮叮的响。
“是不是晕车了?你喝点水,咱们先别拍了。就近找个商场逛逛,吹会空调缓缓。”
“不是……”李火旺本能觉得杨娜说的不对,她疑惑地抬头,似乎是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在,“……娜娜?”
杨娜:“怎么了?你想吐吗?呕吐袋我也带了!”
说着她把扇子往李火旺手里一塞,弯腰从包里往外掏。各式散装小零食哗啦啦掉了一椅子。
“不是。我就是……”李火旺帮她一包包捡回去,鼻头一酸,莫名有想哭的冲动。
她沙哑地说:“我就是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杨娜拿起扇子,在她头上一敲,笑嘻嘻地说:“咱们不是天天见。”
李火旺也跟着笑:“对!”
杨娜的包原本塞得严丝合缝,结果拿了个袋子出来,各类小零食鼓鼓囊囊反而装不回去,挤进去一个掉出来两。李火旺拉开挎包拉链,帮友人分担了几条巧克力,两包小薯片。
她的包里闲置空间很大,再塞把遮阳伞放一瓶防晒喷雾也绰绰有余。
……防晒喷雾?
她从来不买的东西,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广告视频刷多了……
李火旺胡乱想着,手无意识的在包中捣腾空位,指尖触到一点冰冷凉滑的纹理。
摸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肉质,捻着薄薄一片,数以万计叠在一起。
李火旺皱起眉,将手下的东西拽了起来。
没有数以万计那么夸张。
是一支雪花纸包着的粉金玫瑰,花枝打了刺叶,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丝带,在包里藏得太久,花瓣边缘微微发蔫发软。
这是她想送给白灵淼的。
无论表白成功与否。
白灵淼适合拿着这样一支漂亮的花,颜色浅一点,淡一点,最好像她的眼睛。这花是拿去点缀她的,不需要太多,只要一支,拿在手里,或是插在雪白的发间。
李火旺按下发抖的手,她强迫自己的目光从花上挪开,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公园凉亭,耀眼的日光,安静,幽寂。
重逢的友人和一面之缘的过客都消失不见。面无表情的季灾在她对面坐着,红衣垂地,漆黑的长发披散,松垮系着一条红绳,一路掉进荷花池中去。
“不好意思,我的问题。”祂举手认错,态度一分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