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逛了一圈，拍照模式由白师傅半专业摄影转为了李师傅手机自拍。

像素骤降的情况下，拍照水平也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结构光影人物构图通通融化。变换的只有二人身后的背景，雷打不动的比心姿势和贴贴脸，还有李火旺灵机一动的抓拍。

白灵淼帮她清理手机相册，看见自己在模糊光影下翻白眼的绝世神图，默默删除。

心有点累。

“淼淼，到了。”李火旺推了推身侧女伴的肩膀，指向公园湖心岛的小径，“月老庙就在前面。”

这座月老庙不是真的庙宇，而是某个影视拍摄项目剧组与公园合作的遗留产物，一个缩小景观。供奉台后的雕像位置空空如也，只有错杂纠缠的红绳。因为古朴的外形和某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月老庙在网上也有不小的讨论度。

其中传播度最广的莫过于——月老庙的木头用了别人家祠堂的废料。

据说项目负责人白某为了节约资金，木料是从景区废料堆淘的，庙建完了，剩下的木头被保洁阿姨拿回家烧火，烧了大半个月见了底，才发现底下压着带刻字的牌位，顶端烧的黢黑。

李火旺小声道：“我刷到帖子，说晚上来这里……能看见有人在庙中上吊的影子。”

白灵淼眼皮抬了一下：“嗯。”她对这座庙并不陌生，当初古镇开业，官号宣传还蹭过月老庙的热度，传言早有耳闻。

月老庙塞只大点的狗进去都够呛，悬梁高度根本不足以供给人上吊，除非这个人身高正好二十厘米。

李火旺走近一看，发现远看小小的月老庙近看也是小小的，主体刚过自己头顶，大失所望。

阳光正好，实景没有氛围感滤镜，不远处还有个环保垃圾桶，找遍了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非要挑一个的话，只能是庙中红绳异常鲜艳，不像风吹雨淋的样子。

网上那些阴森的打卡照片也不知道怎么拍出来的。

李火旺随手拍了两张，草草了事。

二人在公园石桌旁坐下，拿出包中早备好的零食果腹。

白灵淼安静地吃面包。李火旺咬了一节巧克力，嘴里嘎嘣两声。

“我在网上看他们说，月老庙能许愿。你说是不是真的？”

白灵淼咽下嘴里的东西，道：“本来我们这行扮鬼就该避着点，你还上赶着凑，也不嫌晦气。”

“我就是好奇。”李火旺撕开另一条巧克力的包装袋，“如果让你许愿，你会许什么愿望？”

白灵淼的视线冷淡地瞥向不远处的月老庙，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道：“我不跟这种东西许愿。”

“我不是让你对这座庙许愿，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现在你能实现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李火旺凑得近了些，漆黑的眼珠在光下如黑曜石般闪闪发光，“比如花啊……金子啊，什么的……”

白灵淼不明所以，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休假呢？”

“我应得的。”

“烤肉自助？”

“嚼不动。”

“那……新衣服？天气快要转凉了。”

白灵淼终于在这一问一答中抓住了什么，她放下面包，疑惑地问：“你想当圣诞老人？”

李火旺撑着颊边，单手支在桌上。

“……你帮了我很久，我想谢谢你。”

“你的感激收到了，谢谢。礼物就不用了。”白灵淼撕开一袋果味软糖，“我的闲钱要拿去还债，还不起你的人情。”

李火旺道：“我不用你还。”

“那我也不用你送。”白灵淼咀嚼着软糖，感觉嘴里和心底某一块都酸的厉害，“我不想欠谁的。”

李火旺有些着急，语速加快：“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你带新人工作很辛苦，还经常照顾我。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在这干这么久，早提桶跑路了！我也不想亏欠你！我想……”

白灵淼听了头大，摆了摆手，道：“那我的愿望就是你天天开心，你好好帮我实现。我看你最近几天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羊蛋子都暗示我扣你工资了，小心点吧。”

她抓起扁下去的零食袋子，一件一件塞进垃圾袋。

公园里的人少，有树荫遮挡，白灵淼摘下了遮阳帽。长发卷起的丸子很结实，没有散开的迹象，几缕碎发垂在鬓边，短短的，非常有活力的向上翘着，尖端趋近透明。

白灵淼收拾桌面垃圾的时候，那几根卷翘的散发晃来晃去。

李火旺鬼使神差伸出手。

“接下来去哪？”白灵淼利落地扎好袋口，抬头问她。

李火旺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佯装无事放下，横在桌面。

她沉默片刻，忽地拍桌而起，孤注一掷。

“我喜欢你。”

“？”

白灵淼愣了一下，原本平和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她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说：“我也挺喜欢你的，就算你离职不在这干了，我也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

“回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火旺艰难地发声，“我是说我喜欢你。另一种层面上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