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沾在指尖上，凉的。

第一下碰到水泡的时候，猴子的手指抖了。

“疼？”

“不是，凉。”

林黛玉的手指在猴子掌心里画了一圈，把药膏抹匀了。

抹到食指的时候，猴子的手指弯了一下。

碰到了她的指腹。

两根手指尖碰在一起的那一下。

“你的手心，出汗了。”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天热。”

“洞里不热，外面的温度刚降下来。”

“那就是我手心天生爱出汗，你管得着么？”

猴子不说话了，手指在她指腹上蹭了一下。

轻轻的，蹭了一下就收回去。

“药抹完了么？”

“还有三根指头。”

“那你快点。”

“我快什么快，你着什么急。”

“俺不着急，俺。”

猴子深吸了一口气。

“你慢慢抹，不着急，一辈子都不着急。”

林黛玉的手指停在猴子的中指指节上。

一辈子。

“……你又开始说大话了。”

“这次不是大话。”

药膏抹完了，林黛玉把盖子拧回去，塞进储物袋。

手抽回来的时候，猴子的手指合拢了。

扣住了。

五根粗糙的手指，扣在她五根细瘦的手指上面。

不紧不松，刚好把她的手掌包在里面。

林黛玉没抽。

“你干嘛。”

“试试，你让不让。”

“……你试什么？”

“试你到底会不会把我的手甩开。”

手没甩开。

猴子的嘴角动了，从左边往右边，弧度缓慢地拉开。

“你笑什么？”

“俺没笑。”

“你嘴歪了。”

“那是嘴歪，不是笑。”

林黛玉把脸扭开了，储物袋里的账本被翻出来一个角。

“系统结算还在跑，等结算弹出来了再说别的。”

“嗯。”

手还扣着，没松。

林黛玉翻开账本，左手写字，右手被猴子攥着，笔画歪歪扭扭。

“你松开我写字。”

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写在支出页面上。

“烫伤药膏×1，赠送。”

赠送两个字被她写得最歪。

“你给俺记了笔赠送。”

“嗯，药膏不要你的钱。”

“那你之前给俺治伤每次都记着的，为什么这次赠送。”

林黛玉的笔锋顿了一下。

“打折活动，限时的。”

“限什么时。”

洞口外面，不是纸条了。

是杨戬本人的声音。

“出来，都出来。”

声音带了压迫感，那种压住了什么很急的东西再开口的调子。

猴子的手松了，金箍棒在半秒之内握紧。

两个人从洞穴里出来。

外面。

天变了。

西北方向，九重天的方位，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层深处直插天际。

光柱的颜色在剧烈变化，金色→银色→暗红色→银金交替。

杨戬站在荒原的高处，天眼全开，三目齐视九重天方向。

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绫已经在手上了，风火轮在脚底旋转。

敖烈站在灵舟甲板边缘，瞳孔缩成了竖线，龙族在感知到极端压力时的本能反应。

“第四根断了？”林黛玉开口。

杨戬：“不是断了，是被她从里面打断的。”

“棺材开了？”

“开了一条缝。”杨戬的手指向九重天方向的光柱，“那道光就是从缝里出来的，封印已经失效，她的本体灵力正在外泄。”

“她不是已经进容器了吗？”猴子皱眉。

林黛玉攥紧了手里的容器，银金色的光膜还在稳定地亮着。

“真灵进了容器，但肉身还在棺材里。”

林黛玉的脑子转了两息，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浮上来。

“真灵和肉身是分开封印的。”

杨戬点了下头。

“棺材封的是肉身，锁链锁的是灵魂活动的范围，真灵从棺材里通过镜子通道转移到了容器里，但肉身还在棺材里。锁链全断了，肉身上的封印也跟着失效。”

“所以？”

“所以棺材里有一具准圣级以上的肉身，正在从封印中苏醒。”杨戬道：“灵魂不在里面，肉身醒来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去找灵魂。”

“灵魂在我手里。”

“对，所以她会来找你。”

九重天方向的光柱又亮了一截，银金色的光冲破云层，照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

远处传来一声极低沉的轰鸣。

那是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声音，很大的东西。

“棺材彻底碎了。”杨戬闭了天眼。

林黛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容器。

容器里的九天玄女真灵安安静静的，银金色的光膜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

真灵不动。

肉身在动。

“她过来要多久？”

“准圣级以上的速度，如果全力飞，一刻钟。”

猴子已经站到了林黛玉前面，金箍棒横在身侧，“来了，俺接着。”

林黛玉把容器收进储物袋深处。

“不用打，她来找灵魂的，不是来打架的，灵魂在我手里，我跟她谈。”

哪吒从侧面插进来，“那我们干嘛？站着看？”

“围着，别动手，她要是动手了，杨戬先拦第一下，猴子补第二下，哪吒断后路，敖烈，灵舟引擎不要熄。”

所有人各就各位。

荒原上的风开始变向，从四面八方往九重天那道光柱的方向收拢。

空气里出现了一种味道，铁锈混着冰层碎裂时的干冷。

来了。

光柱从九重天方向移动了，不是光在动，是光源在动。

越来越近。

云层被撕开一条直线，从天边一路撕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