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

灵舟降落在一个干涸的湖床正中央，周围百里荒芜，灵力波动趋近于零。

白泽选的地方，灵力越低的地方，碎片剥离时源石和经脉之间的干扰就越小。

“那个山洞。”哪吒指了指湖床西面的一处岩体，表面开了个黑漆漆的口子，“深不深？”

白泽的传讯符传来回应：“深约几十丈，天然屏蔽灵力外泄。”

林黛玉站在洞口前，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就这了，猴子，进去看看有什么活物先清干净。”

猴子一个纵身跃进去，从洞里传出一声闷响，什么东西被拍扁了。

“一条灵蛇，打了。”

“有毒吗？”

“有，不过被俺拍成饼了，毒囊都没破。”

林黛玉走进洞里。

洞内比外面暖，岩壁隔绝了风，空气干燥，地面平整。

猴子把那条被拍扁的灵蛇踢到角落里，用金箍棒在地上划了一圈浅浅的环形槽。

“你在干嘛。”

“画个圈，你坐中间，碎片剥离的灵力扩散出来会被这条线挡住。”

“你什么时候学的阵法。”

“跟杨戬偷的，上次他在灵舟上画锁链结构图的时候，手边的阵法符文被俺瞄了几眼。”

林黛玉低头看那条线，走得不太标准，转角处有两个弧度明显歪了。

“你这圈画得。”

“能用就行。”

猴子在圈外面又加了一层，双层防护。

洞口的光被挡住了，哪吒蹲在入口处，两臂撑着洞壁两侧。

“我在这守着，任何东西要进来踩着我的尸体过。”

“呸，说什么尸体。”林黛玉皱眉。

“踩着我活蹦乱跳的身体过。”哪吒改口，不太情愿地。

杨戬站在洞口外面，天眼半开，对准九重天方向。

纸笔备好，搁在膝盖上。

“开始罢，时间不多了。”杨戬的声音从洞外传进来。

林黛玉在圈中央坐下来，盘膝。

储物袋打开。

容器放在身前，七彩纹路闪烁。

鸿蒙源石。

归虚砂。

定魂珠。

灵魂容器构建图纸铺在左手边。

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压在图纸底下。

“你把外套脱了干嘛。”猴子蹲在圈外面。

“碎片剥离的时候灵力外溢，你的外套扛不住，烧了可惜。”

“烧了俺再找。”

“这件你穿了两个月，味道都入了，换一件不一样。”

猴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味道？”

“嗯，烧了就调不回来了。”

猴子往后退了半步，耳朵从根部一直红到了尖。

“你先别说这个，专心。”

林黛玉抿了抿嘴，是笑，一闪就收回去了。

闲话说到这，该动真格的了。

照命神镜取出来，贴在胸口碎片汇聚处。

镜面的温度在接触皮肤的瞬间降了下来，凉的。

体质评分面板在视野里亮了一下：当前体质92。

等会儿，大概会变成16。

“源石贴合。”

猴子把鸿蒙源石递到她面前，戴着隔绝手套的手稳得不行。

林黛玉接过来。

源石的重量比预想的沉，两只手才勉强托住。

贴上胸口。

瞬间，全身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通了一遍电。

嘶。

猴子的膝盖撞上了圈线。

“别过来，过来灵力会冲突。”

林黛玉把牙咬紧了。

按照镜面上给出的顺序，灵力引导路径是从丹田上行，经任脉至膻中穴，在碎片停留的位置形成一个灵力旋涡，把碎片从经脉壁上“旋”下来。

灵力开始运转。

源石的力量从外部灌入，鸿蒙级别的灵力质量远超经脉的承受阈值，必须一丝一丝地放进去，多放一分就是炸。

旋涡成形。

第九片碎片在膻中穴附近，很小的一片，几乎感觉不到形状。

旋涡接触碎片表面。

拔。

疼。

林黛玉的牙关咬得太紧，咬在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含进嘴里的灵果核上。

果核在齿间裂了一条缝。

第九片碎片从经脉壁上脱离，灵力旋涡裹着它，一点一点往外推。

经过的每一寸经脉都火辣辣的，碎片和经脉之间的天道法则绑定在断裂，那种撕扯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猴子蹲在圈外面。

看她额头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沿着鬓角走，滑到下颌。

看她嘴角有殷红的线，果核的碎片割破了下唇。

“你嘴在流血。”

“我知道。”

第九片出来了。

碎片从胸口浮出体表，一粒米大小的银白色光点，在灵力旋涡中旋转。

林黛玉右手持着容器，对准碎片。

碎片被源石的引力吸过去，扎进容器表面的归虚砂膜里。

银光一闪，容器底部的定魂珠亮了，锚定成功。

系统弹出。

【第九片真灵碎片·剥离成功，宿主体质评分修正中……当前体质：83】

掉了九分。

一片掉九分，九片全剥完，大约掉到十几分，和系统之前的预估吻合。

“继续吗？”

“继续，第八片。”

灵力重新引导，下一片碎片在气海穴附近。

旋涡成形。

接触、拔离、疼痛、出体、入容器。

一套流程走下来，又是大约一刻钟。

第八片进入容器。

【当前体质：74】

又掉九分。

每一片出来的时候，林黛玉的脸色都白一层，白到后来，连嘴唇都褪了颜色。

嘴角的血痕干在下颌上，新的汗珠又把它冲淡了一些。

第五片脱离的一瞬间，全身抖了一下。

经脉的空缺处在源石灵力的填充下勉强稳住了，但填充的速度比碎片脱离的速度慢了半拍。

半拍的延迟，意味着有一小段经脉在短时间内是空的。

空的地方，内腑的气血倒灌了一口。

咳。

一口血雾从林黛玉嘴里喷出来，细密的红点落在容器表面。

猴子站起来了。

“林黛玉！”

“别过来！”

声音尖利得在洞壁间来回撞。

猴子棒尖朝向洞口方向。

所有他打不了的东西，他就只能把愤怒对准能打的方向。

洞口的哪吒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讲。

转回去，继续堵着洞口。

林黛玉把那口血咽回去半口，剩下半口来不及咽，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第五片碎片入容器。

【当前体质：56】

过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