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安子果真是又坏又不靠谱,随意捉了只替罪羊来,就想邀功!
“放开她,让她好好说话。”月织抬手指了指那两个内侍。
臂膀上的钳压骤然松去,白芨连滚带爬地行至龙榻前,重重磕头,额心渗出血丝。
“回陛下,师父带出宫的御用药材,全由奴婢日夜看顾。若其中确有毒物,奴婢愿领失察死罪。可……谢尚宫待陛下一片赤诚。苍天可鉴,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那是。”月织深以为然地颔首,“谢音向来靠谱可信——不像某个听风就是雨的蠢太监。”
“陛下,奴婢怎么蠢了?”安福全面露委屈,“奴婢亲自验出毒来,分明是大功一件呐!”
“够了。”宁楚宣沉声截断殿内的喧闹,“胡青镝,药是你所煎,药方也是你所写,你可有话说?”
胡青镝叩首喊冤道:“陛下,凡是呈至御前的汤药,臣无不亲尝亲试。可臣如今安然无恙,足见毒不在药里。况且,陛下中毒之事,也是臣率先禀明大都督……”
“保不齐是贼喊捉贼。”安福全阴阳怪气。
宁楚宣晃了晃身形,似是不欲再浪费口舌。
她抬手,唤来侍卫:“将胡青镝、白芨押下,分开看管,不许见人。明日,本将亲自审。”
“为何明日再审,今日大家都在呢,就不能把话说清楚?”月织不满。
宁楚宣不答她,继续道:“谢尚宫待勘,不得出宫。证物暂交羽林卫封存。”
她说罢,便扶着椅背起身,一步一顿地往殿门走去,自始至终也未分给月织半个眼神。
月织气得胸口大起伏:“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朕当——诶!”
伴随着月织的惊呼,宁楚宣脚下一软,不省人事地向前栽去。
“大都督!”
侍卫、太监和宫女们骇然围拢,七手八脚地要把宁楚宣抬去殿外。
月织顿觉头也不晕了,腿也不酸了,翻身跳下床,挥手赶人:“退下,都听朕吩咐。”
“胡青镝,白芨,你俩赶紧给治,就在这儿。朕的龙榻暂借宁大都督躺着便是。”
众人领旨听命,宁楚宣抬至龙榻。
白芨抖着手取来剪子,沿那洇透血污的衣背剪开——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宁楚宣的脊背上,旧创未愈,新痕又叠。
血淋淋的杖伤纵横层叠,皮开肉绽。杖伤之下,还依稀可见细长泛红的鞭印。
这一、二、三、四……足足十几道鞭子,不会是朕的手笔吧?
月织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虚得慌。
但她转念一想。哼!就算是被朕打了,也是活该。谁叫你做那乱臣贼子,背主求荣!
月织正想着,忽发觉众人都忙着照料宁楚宣,张罗取药烧水,未及时把谢音带下去。
“哎,谢音!”她大喜过望,立刻将垂手侍立一旁谢音拉至角落,低声急问,“朕问你,朝中有哪个武将,能制服得了宁楚宣?”
“制服?”谢音的神色变得微妙,“陛下,此言何意……”
“意思便是,兵力不逊于银鳞卫,能叫宁楚宣有所忌惮,不敢再将朕圈禁在寝宫里。”
“陛下难道记不得朝中之人了?”谢音面色凝重,但仍是慎重答道,“赵长安将军,手握京畿重兵……”
“得了吧?让她救驾,她别把自己给救到银鳞卫牢里去咯。”
“驻防云中镇的萧峦老将军?”
“姓萧的也不行,他们现在跟宁楚宣穿一条裤子。”
“那便……凤璟将军?”
“这是哪路高手?”月织来了精神。
“凤将军镇扬州,扼大运河漕路,麾下水陆精锐数万。”
“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行。”
“近京城,麾下兵马可堪大用的……”谢音沉吟片刻,“华阴道大都督,陈——”
“谢尚宫涉嫌毒害御体,待勘期内不得近身陛下寝殿。”一道沙哑的声音自龙榻传来,打断了那未及念出的名字。
月织与谢音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宁楚宣正侧撑榻沿,盯着她二人交握的手,目光冰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