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齐霁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两个孩子的牺牲?”他咬着牙,“我做不到,我要去帮他们!”
咔哒一声,游书双解除车锁,应齐霁也毫不犹豫地拉开——
“你也是个疯子。”游书双低声骂道,立即将车门再次锁上,“以你的身手,过去了是帮忙还是添乱?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接应他们!”
“B馆前的十字路口发生了特大车祸,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了,位于它反侧的A馆会安全许多!”
游书双通过内后视镜,看着应齐霁,厉声道:“应齐霁,有善心是好事,但在危机状况下,善心也要分轻重缓急。我们救援队的第一课就是量力而行,别再把自己的生命搭进去!”
应齐霁仍紧紧抓着车门内侧把手:“……我知道,我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但是,但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游书双亦如鲠在喉。她何尝不懂应齐霁的心情——她成为志愿者、加入救援队,就是想帮助他人、挽救生命。
她不后悔因游流莺这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离开安全的家、来了险象环生的商场,可她却无可奈何于自身能力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所以,”游书双吐气,猛打方向盘,车身重重撞飞闻声而来的零星丧尸,她的手从微微颤抖,到稳稳把持方向,“身为大人的我们,一定要为他们托好底!”
应齐霁屁股离开座椅,整个人都腾空了瞬间,吊到嗓子眼的失重感,一把将他从自责情绪里抽离。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后座的小陈牢牢抓着安全带,见两人达成一致,松了口气:他刚刚脑子里全是你那些影视剧套路。什么非要分头行动导致被逐个击破、内讧导致团体瓦解、好心办坏事……
应齐霁出道时,小陈就跟着他了,他业界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他会想回去救人,小陈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自己受伤,应齐霁也没有抛弃他。
深夜,一丁点动静都足够引人眼球。游书双根本没打算开车灯,她要从外侧绕一圈再去A馆,避免将停车场的丧尸一路带过来。
路灯如投下视线的眼珠,苍白地亮着,光与热向来是文明的象征,可在此时,却只能孤立无援地见证着灯光下的一出出惨剧。
应齐霁也闻到了焦炭的臭味,他脸色变了变,记得在游书双口中,这代表了什么。
“商场入口、十字路口……”他极目远眺,“丧尸基本都集中在这两个地方。他们两个……能安全出来吗?”
刀刃涂满血迹与脑浆,刀口剐蹭骨缝的声音逐渐发钝,嘶吼声与喉咙被破开的呼哧声,裹缠着游流莺的听觉。
四周到底有多少个活死人?游流莺的指腹按着太阳穴,嗅到自己手上那股死血的味道皱了皱眉。
他躲进一间服装临时展位里,衣架上,长裙薄纱曼妙地摇晃着,遮掩住他半蹲的身形。
还是懈怠了。游流莺漫无边际地想,当神子当久了,落下了些对付活死人的身手,不然应该还能多杀几个。
到了这种前路无望、退路已断的境地,游流莺反倒放松了不少,横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人因为他而牺牲,他拯救了重要的人。
……
但是滕饮夏呢。
游流莺眼睫微颤,似是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皮。
“还答应了他要一起出去的……”游流莺喃喃,“他得怪我了吧……?”
指尖拨弄眼前碎发,呼吸间尽是尸臭,几欲作呕,游流莺实在不喜欢这样被死亡缠身的感觉。
好吧。游流莺五指撑着地面,重新打起精神,手腕因无数次挥舞剔骨刀、捅进活死人躯体的发力,隐隐发酸。好吧,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收尸都找不着他。
晃动的花色纱裙之中,透出模糊的视野范围,游流莺看见被血污涂抹的大理石地面,也看见拖沓脚步寻找活人的活死人。
这里是中庭,距离最近的出入口是AB馆,而B馆距离妈妈停车的位置最近。
游流莺迅速在脑中过了遍地图——这是他引走活死人时,通过商场内的图示文字记下的内容。还好地下一层基本是一条大直道,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
去B馆原路返回?然后找停车场的位置?游流莺否定了这一方案,他相信滕饮夏,也相信妈妈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不会停在那儿只为等他,然后把大家都拖进焦灼危险的深渊。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这时应该已经开车出去了。游流莺粗略估算着时间,一个计划初步成型。
抛去过程中的艰难险阻不谈,他只需要跑到A馆出口就行,然后再想办法与滕饮夏和妈妈汇合。
舌尖舔过齿关,游流莺咂舌,为自己的计划苦笑。真是掐头去中就是好结局的计划啊,那么,该怎么实现呢?
“咕……”
一双腐烂的脚出现在游流莺视线边缘,有意无意地绕着一层层衣架转圈。
游流莺眉尖蹙起,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虫群温吞的智慧,缓慢地反应过来了。
这在灾难后期——也就是游流莺出生后的时期,是件每个人都会铭记在心的重要变量。
人类安全区总是一变再变,无论在哪儿,都要有人守夜,此类种种,皆是由于活死人会在虫子的操纵下,逐渐找到人类群居地。